“渴不渴？喝点水。”
男孩没有动作，将毛笔放下，目光看着远方久久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男人再次开口，将手中的壶放下，跪坐在了男孩身旁，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只是有点累…”男孩说。
男人抬起手，将桌上青翠欲滴的葡萄，摘下一小串递给男孩，男孩抬起头来，眼睛里闪动着惊慌，像是警觉的幼兽。
“哥哥，外面来了很多人，我会死的吧？”
“也许会死……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男人将男孩搂进怀里。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我不害怕……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男孩认真地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男人叹了一口气，轻声开口。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像是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重新君临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竖起战旗，君临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男孩澄澈的瞳子里闪动着期待，抬起头看向男人。
“会的，那样你就将和我一起……获得整个世界！”男人说。
下一瞬间，炽烈的光照在了顾野的脸上，不是阳光，而是火光。燎天的烈焰中，城市在哭号，焦黑的人形在火中奔跑，成千上万的箭从天空里坠落，巨大的牌匾燃烧着、翻转着坠落，上面是“白帝”两个字，简直是地狱。
城市的正中央，立着一根高杆，孩子被挂在高杆顶上，闭着眼睛，整个城市的火焰，都在灼烧他。
顾野再次睁开眼，看向面前坐在矮桌边的男人，他似乎和千年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身边没有了男孩的陪伴。
“真是让人感动的兄弟情啊…”顾野轻声开口感叹，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幻境，他也能体会到兄弟之间相依为命的真挚情感。
“再真挚的感情，依旧没有能够打破宿命不是吗？”诺顿望着顾野说，眼眸一片平静，但是顾野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是能够淹没人间的巨浪。
“龙就是龙，始终和人类不一样，你们想要君临世界，人类需要自由，所以在这上面并没有谁对谁错。”顾野摇了摇头。
“不管再怎么用感情粉饰，你们统治世界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我会因为你们的感情而动容，但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诺顿紧紧盯着顾野的脸，停顿了片刻之后才开口。
“比起人类，你更像是我的同类一些。”
“是吗？我可没有吃掉自己亲人的习惯。”顾野说。
“一切都是成王败寇罢了，我失败了，自然只能做出合理的牺牲，难道人类会放任龙族活下来吗？”诺顿反问。
“废话，你不死难道我死？”顾野的回答让诺顿愣住了，他没想到眼前男人的回复会如此干脆。
“想谴责人类？你自己好好想想，就算是人类不动手，在你积蓄完力量之后，难道不会为了完整的权柄吃掉那个你疼爱的弟弟？”顾野发出一声嗤笑。
“你口中所谓的亲情，就像是水中月一般，一碰就碎，嘴上说着孤独，但还不是一边无病呻吟，一边含泪舔包？”
虽然不知道含泪舔包什么意思，但诺顿听的出来顾野嘴里的嘲讽，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开口。
“终焉之时终会到来，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对康坦斯丁的愧疚，也许是因为对命运的无奈，诺顿并没有对顾野的话进行反驳，反而是承认了。
“终焉不终焉，比起亲人来说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所爱之人都死光了，一个人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顾野反问。
“如果是你，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在面对必死的结局下？”诺顿突然间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选择，哪怕他杀了康斯坦丁。
“我会带着亲人的骨骸，和该死的命运同归于尽。”顾野和诺顿对视，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所以我来了，为了杀你而来，千年前的恩怨与我无关，但如果你想要在这个时代搅风搅雨，我只能送你去死了。”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一个人来到这里是你做出最自大的决定。”诺顿站起身，身后的帷幕脱落，顾野这才发现，他身后有着一颗硕大的卵。
卵上分裂出了无数细丝，链接在他背后，细丝中流光闪动，在诺顿站起来之后，寸寸断裂。
而那颗卵在链接断开之后，也逐渐龟裂，卵中的生物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嚎叫，一点点化作荧光消散在了这间屋子里。
“我本来以为简单的幻觉并不能够拖延你多久的时间，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完整的看完我的记忆，而且还会和我交谈这么久。”诺顿身上鳞片迅速浮现，头上长出了一对龙角，背后的骨翼也闪烁着金属光泽。
恢复的第二阶段，已经完成了。
此时的诺顿虽然没有巨大的体型，但速度和力量也并不差，并且比起康斯坦丁来说，使用高危言灵更加容易。
学院的判断出错了，诺顿并没有选择重新结卵来孕育巨大化的身躯，反而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开始，这样不仅避免了被人破坏，而且还可以时刻保留战力。
“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我小看了身为龙王的你，不过…作为人类的曾经对你的影响不小吧？不然身为青铜与火之王的你，是不会对我说出刚刚这样软弱的话语来的。”顾野看着宛如一条缩小版龙类的诺顿开口。
诺顿没有回答他，而是将变为利爪的手指向顾野，黄金瞳越发璀璨，一瞬间周围的金属似乎活了过来，整间屋子变得如同橡皮泥一般柔软，无数金属尖刺从四面八方朝着顾野刺去。
叮叮叮！火花飞溅，金属尖刺碰到顾野的身躯之后就断裂开，而顾野则是在这片金属从中横冲直撞，硬生生趟出了一条通道，高高跃起对着诺顿就是一拳砸下。
砰！！！两人的拳头相撞，同样的纹丝不动，到底是正牌的龙王，力气比起他的弟弟要大很大，甚至和现在的顾野不相上下。
然而下一刻，顾野的头顶也长出了龙角，在诺顿讶然的目光下化作宝石般的装饰，纯白色龙鳞在胸口浮现，顾野的力道顿时增加了数十倍，诺顿就这样飞了出去，双脚插入这青铜铸造的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停了下来。
“你把康坦斯丁的力量夺走了？！”诺顿稳住身形这才开口，顾野长出龙角的一瞬间，他分明在这个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这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威压，独属于王座之上……龙王的气息。
“怎么说呢？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来看，我确实是夺走了它的力量，你放心…接下来就轮到你了。”顾野收回拳头开口。
感受着顾野暴涨的气息，除了属于青铜王座的气息，还有一股他都觉得危险的气息，另外…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让他回忆起了另外一个王座上的家伙。
“耶梦……加得！”诺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难道眼前的这个家伙，是耶梦加得培养出来的吗？她居然真的研究出来夺取其他王座力量的方法了？
四大君王之间曾经陷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内战，大家都不满足于本身的权柄，而诺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甚至铸造出了可以杀死其他每一个龙王的炼金刀具。
只是他没想到，耶梦加得居然在千年之后遥遥领先于他，居然连融合其他君王权柄的能力都能赋予给其他人。
杀了眼前这个家伙，吞噬了他，自己至少可以恢复三成的力量，而且还可以得到耶梦加得的力量……诺顿心里顿时涌现出了这样的想法，他高声颂唱着龙文，青铜融化化作一片巨浪，朝着顾野席卷而去。
呲啦…一缕白金色的火焰从烧的通红的青铜液体中窜出来，就像摩西分开红海一般，青铜液在白金火焰的灼烧下分开了一条通道，顾野从其中走了出来，一步步站在了诺顿身前。
“如果是热身，那么现在可以结束了，毕竟…再不认真下去，你真的就没有机会了。”一边扭了扭脖子，顾野一边看着诺顿开口。
第199章 魔剑莱瓦汀
“凡人，休得僭越！”诺顿虽然惊讶于顾野居然可以如此轻松就从青铜融化的洪流之中脱离，但一想到他体内拥有一部份康斯坦丁的力量也就合理起来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想要吞噬顾野的欲望就更加强烈了，诺顿在双生子之中代表了掌权的一方，对于力量的渴望千年来就是如此，不然他也不会偷偷铸造出了可以屠杀其他龙王的七宗罪了。
再次抬手，青铜洪流瞬间倒流，滚烫的溶液就这样覆盖在诺顿的身上，伴随着一阵晦涩的龙文吟唱响起，复杂而又精美的炼金纹路出现，随之而升腾起了一片灼热的蒸汽。
哧…一阵如同高压锅放气的声音传来，热风吹散了笼罩在地下寝宫之中的雾气，顾野面前出现了一个身高至少三米多的影子。
视野逐渐清晰，此时哪里还有诺顿的身影，一个青铜铸成的巨人正手握阔剑朝着顾野冲来，他身上闪烁着炼金术阵法的光泽，青铜铠甲覆盖了全身，只留下了黄金瞳裸露在外。
铠甲关节处的齿轮转动着，如同液压杆一般的结构一边推动一边喷出蒸汽，原本就十分夸张的速度更是快了一大截。
龙王诺顿，掌控青铜与火焰的王者，同时也是炼金术历史上不可逾越的大山，此时此刻他终于将龙类最为璀璨的炼金技术重现于世。
门板一般的阔剑带着呼啸的风砍向顾野的脑袋，顾野下意识抬起了手臂，青铜阔剑在他那布满白色鳞片的手臂上迸发出了一丝火花。
“不过如此嘛…”顾野挡住了青铜阔剑，脸上露出一丝狂野的笑容。
但下一瞬间，诺顿身后的装置再次喷出蒸汽热浪，这身青铜铠甲就像是外骨骼一般，轻易将他的力量放大了数倍，顾野就这样被砸飞了出去。
“我就说…既然统治了人类这么长时间，龙族怎么可能没有一些除了言灵和肉体以外的技术呢…”稳住身形之后，顾野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的看向诺顿。
虽然只是青铜铠甲，但这样完美的力量速度增幅，至少可以让一个普通的A级混血种和三代种掰掰手腕了，炼金术居然这么厉害吗？自己下学期要仔细研究一下魔动机械学了。
“凡人又怎知晓神明的伟大。”诺顿的声音在青铜面罩下显得有些沉闷，但下一瞬间，他立马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下意识将青铜阔剑挡在身前。
咚！！！一阵如同敲钟般的声音响起，顾野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阔剑之上，阔剑顿时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在顾野拳头的裹挟下贴在诺顿的胸甲上。
连绵不绝的力道隔着阔剑传来，诺顿的铠甲上都出现了一丝丝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而顾野嘴角上扬，正在狂笑。
“那就尝尝凡人的拳头吧！如何？！是否满意呢？诺顿阁下？”
“雕虫小技！”诺顿冷哼一声，抬起脚猛地踹向顾野胸口，顾野高高跃起，一个后空翻来到诺顿身后，手指并拢，手刀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诺顿背部的铠甲中，将厚重的青铜铠甲撕开了一道口子。
刷！诺顿的反应也十分迅速，他挥舞着手中的阔剑向身后斩去，本来被顾野砸弯的阔剑，在诺顿手中就像橡皮泥一般，甩动中轻松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顾野见状立马松开的双手，几个跳跃躲开了这道斩击，而诺顿则是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是将阔剑高举竖在胸前。
“论格斗能力，我愿称你为人类最强。”诺顿轻声开口。
“不过也只是如此了，虽然你已经拥有了媲美龙王的肉体，但龙王之所以被称为龙王，是因为世间的权柄皆为我们所掌握，就让你看看炼金术的极致吧！”
一丝火焰在阔剑的剑尖冒出，紧接着覆盖了整把剑的剑身，高温下诺顿的面甲都变得扭曲起来，而他只是将阔剑举起，一阵烈焰风暴就席卷了整个地下寝宫。
呲呲呲…顾野本来想要依靠自身肉体对于火焰的免疫抗过这波动，但这温度比起之前康斯坦丁还有诺顿的言灵，要高出很多，哪怕是顾野已经免疫了大部分，依旧能够感到皮肤被灼烧。
“露出你真正的模样吧，莱瓦汀！”诺顿那仿佛咏叹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烈焰风暴散去，一柄造型怪异的剑出现在了诺顿手中。
如同树枝一般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没有铸造完成了剑胚，上面不再有火焰存在，漆黑的剑身仿佛被烧焦了一般貌不惊人。
但从剑上传来的危险感觉来看，火焰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以一个夸张的密度被压缩在整把剑的剑刃上。
“莱瓦汀吗？”顾野警惕的将神龙之力全功率施展，身上泛起了琉璃色的光泽，本来覆盖半身的鳞片现在也已经蔓延至全身。
魔剑莱瓦汀，传说中北欧神话火焰巨人苏鲁特的武器，又被称之为破灭之枝，整把剑燃烧不止，散发着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
苏鲁特在诸神的黄昏中曾使用此剑焚毁了整个世界，是名副其实的灭世武器。而诺顿手中这柄，哪怕没有灭世的威力，也至少不是凡人所能触碰的存在。
毫无疑问，就像是诺顿所说的一样，这柄剑是炼金术的极致，也是一切混血种无法达到的成就，它代表着诺顿对金属和火焰绝对的掌控，是独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
“突然间有些兴奋起来了啊！”顾野的黄金瞳越发璀璨，身形再次暴涨了一圈，快要和穿着青铜铠甲的诺顿一样高了，身上白金色火焰覆盖，他就像神话传说中的火焰巨人一样，手掌一握，一团火焰如同拳套一般覆盖在他手上。
轰！！！两人顿时对撞在了一起，整个青铜城都开始不安的颤抖了起来，位地下的寝宫在这绝对高温下，再也没法维持住，金属铸成的柱子逐渐融化，就这样轰然倒塌。
此时的江面…原本已经到了冬季，下降的气温让人哈出的热气都无比明显，但这个时候温度却在逐渐上升。
“好热啊…你们感觉到了吗？是不是有人偷偷把空调温度调高了？”路明非在船舱内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刚刚他一直在甲板待命来着，但冬天的长江上确实有些让人难以长时间带下去，刺骨的寒风平等的虐待着每一个待在江面上的人类。
但现在就不太对劲了，整个船舱突然间仿佛回到了夏天，一股股灼热的气流笼罩着狭小的船舱，就像是蒸笼一般。
“不太对劲…”曼斯教授皱起眉头，他将比船舱的门刷的一下打开，拿着挂在门上的温度计就来到了甲板上。
“40度…这是季节被逆转了吗？”
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曼斯教授的脸色有些难看，能够造成如此诡异的变化，只有一个可能。
龙王诺顿…他醒过来了！
啪嗒…有些黏腻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曼斯蹲下身，橡胶制成的鞋底居然就这样缓慢变形快要粘在甲板上。
“船长，甲板上的温度至少已经在70度以上……”零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在曼斯教授身后传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幻觉吗？”路明非忍不住开口。
“不…不是幻觉！你们看！”一旁的恺撒在甲板上伸手指向江面，淡淡的雾气升腾，整个江面无数鱼类翻着肚皮飘起。
“长江…正在加温…它马上就要沸腾了。”一边说着，恺撒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是龙王诺顿吗？他正在煮沸江水！”
“该死！这样下去摩尼亚赫号会扛不住的…”曼斯教授忍不住发出一声怒骂，天知道温度会不会就会停止在此，万一继续上升，说不定一会整搜船的动力系统都会因为过热而停止运载。
“通知顾野，尽快把诺顿给引上来…”
“收到…”零点了点头，回到船舱打开了通讯频道，但在一阵阵电流声音下，没有任何动静，顾野的通讯线被什么给切断了……
“完了…”曼斯教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上次接二连三的被切断通讯之后，他还拜托装备部加强了通讯设备的质量但现在看来并没有起任何作用。
曼斯教授的黄金瞳缓缓点燃，一阵无形的波动从他身边扩散，船舱内的高温就这样被排斥在外，众人总算是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