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江花红似火,日出江水绿如蓝。
宥阳到钱塘三四百里,水路日夜兼程,也走了三四天才到。
钱塘码头,两浙路运转使杨知远,早早得到消息,带着钱塘文武,前来迎接曹龙象。
已经习惯迎来送往的曹龙象,下了船先是在码头上跺了跺脚,总算是踏实了。
杨知远迎上前来,说道:“欢迎曹学士驾临钱塘,杨某有失远迎,莫怪莫怪,还请曹学士赏脸赴宴,为您接风洗尘。”
曹龙象说道:“杨运使太客气了,两浙路泱泱几十州,都需要您的庇佑,曹某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竟劳得您亲自迎接。
难怪来的时候,薛相叮嘱我,要向运使学习呢。”
花花轿子有人抬,互相吹捧了一会,就到了钱塘教坊司,听曲喝酒,欣赏歌舞,能与曹龙象同堂的也不过七八人,都是军政头目,和驻钱塘司监。
大家觥筹交错,杯来盏去,来者不拒,杯到酒干,酒到酣处,已然是和武将称兄道弟,跟文官表字互称,曹龙象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样一个一团和气的人,怎么也看不出,会是能将宥阳搞的天翻地覆,杀的人头滚滚,人称煞星的存在。
大家看向曹龙象的眼光更加佩服,此等八面玲珑,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得圣恩眷顾,平步青云呢。
虽然好些个人都趁着敬酒的机会,旁敲侧击的打听着曹龙象的真实目的,但是他都含糊着糊弄了过去。
江南美食多,美人更多,压轴的节目,是号称江南第一琵琶圣手,宋引章弹奏的阳春白雪,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名副其实。
只是曹龙象并欣赏不来,比较之下,还是更喜欢歌舞,毕竟更加的直观一点,但是文人嘛,总要弄些雅的东西,能在教坊司妓女的琵琶上题字,风骨。
看来平时不少摸骨,对骨相颇有研究。
管他呢,自己只是给皇帝卖命,又不是皇帝本人,及时享乐也是很重要的,听着曲子,手指在桌面上随着声调敲打,装成沉醉的模样,好像很懂。
最后借口不胜酒力,告辞而去,毕竟代表的也是皇帝的体面,总不能上岸的第一天,就代表皇帝体察百姓体温吧。
回到钱塘驿馆,曹龙象洗漱了一番,已经是酒气全无,一点醉相都没有了。
和老张既然坐在房内。
“说说吧,钱塘是个什么情况?”
金三两拱手说道:“禀告侯爷,钱塘现在自萧钦言受伤之后,非常的乱,看似好像江湖仇杀,但是都是利益之争。
萧钦言的事情,我们能查到的,就不下三路人马对付他,他身边也有一些人手保护,要不是我们插了一手,真叫他给逃脱了。
今天跟大人同一个房间喝酒的人,似乎都有参与,而且我老金一开始以为,这么多人纠结在一起,是在做私开口岸的营生,这么大的阵仗不至于啊,就调查了一番。
结果真不是,是天大的生意,他们居然卖钱。”
曹龙象有点惊讶,说道:“卖钱?”
“是的,卖钱,因为大宋的钱币制作精美,足斤足两,很受海商喜欢,互相买卖大多都是使用大宋的钱币,买卖货物,可没有买卖铜钱来得快。”
曹龙象当然知道了,正经做买卖的,哪有炒汇来钱啊,而且自己印刷,自己炒,阿迈瑞肯也玩不过钱塘这帮人啊。
要不是说咱们东方人聪明呢,就没有找不到的窟窿。
又说了一会,曹龙象大概知道了,钱塘这边的一些猫腻,真是够乱的。
结束了演出的宋引章,回到赵氏茶坊,赵盼儿还在等着她。
宋引章一边喝着茶水。
一边说道:“盼儿姐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我遇到大人物了,全钱塘的达官贵人们都来了教坊司,不敢想,那么年轻的一个当官的,排场可真是大得很。
平时在教坊司耀武扬威的那些人,今天有的连门都进去不去,我要是能认识这样的人,真是不枉此生,脱籍,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赵盼儿说道:“他?你都不知道是谁,还想着让人家给你脱籍,这几天从宥阳来的商人都快说疯了,你也不听着点。
这么年轻的,还这么大排场,肯定是静海候曹学士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人家跟咱们可是有十万八千里远,你啊,别做梦了,咱们的把茶馆经营的好好的,等将来放籍了,也能有些体己钱,不至于晚景凄凉。”
宋引章说道:“他,这么大来头吗?”
赵盼儿说道:“别看他年纪轻轻,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这样的人物,很危险,你想想就得了,别招惹了人家,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啊,长得怎么俊俏,原来是个杀人魔王啊,看来只能等欧阳姐夫高中当了大官,再给我脱籍了啊。”
今夜钱塘注定不眠,好些地方都在开着小会。
以曹龙象来钱塘干什么,展开了激烈讨。
PS:勉强写了一章,今天开工实在忙不开,又吃了开工餐,剩下的一章没写完,在中午或者下午的时候更新。
也不知道老铁们,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先恭祝大家前程似锦。
第112章 暗流涌动钱塘江 乡野村妇斗茶忙
第二天,曹龙象收拾整齐,便去了萧府。
萧钦言的家人都在汴梁,身边跟着伺候的是管家曹明华,人称忠叔,当曹龙象到了萧府的时候,中门大开。
忠叔推着萧钦言在门口等候了。
一见到曹龙象,萧钦言拱手行礼说道:“萧某见过曹学士,恕萧某不便起身,不能全礼,还请多多包涵,请。”
曹龙象则是回礼,被请进了府里奉茶。
说道:“萧司卿,您是前辈,太过客气了,唤我怀德即可,司卿劳苦功高,为圣上、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晚辈还要向司卿多学习呢。
来的时候,圣上特意让晚辈传口谕给萧司卿,要司卿大人安心的养伤,一切以恢复身体为重,将来身体恢复了,回到汴梁担当重任。
当然,圣上还说了,萧司卿如此才华卓绝,有一件大事要司卿协助,估计圣旨不日将会抵达。
另外,圣上特意从宫里密库,取了一支五百年的长白山参,要晚辈给萧司卿带来,希望能帮到司卿的伤势恢复。”
萧钦言听完,挣扎着要从轮椅上下来,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的说道:“臣,萧钦言承蒙圣恩,任职钱塘,无一日不思念圣上天颜。
但,臣失职,酿成大祸,致使身体受损,枉顾圣恩,臣当万死,而圣上竟不念臣之过错,如此体恤,臣惶恐啊。
臣愿以残躯以报圣上大恩,还望曹学士返回汴梁之时,替罪臣转达。
臣实在是无颜,再回汴梁。”
我艹,前辈,这演技简直就是点满了啊。
曹龙象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司卿,晚辈定不负所托,司卿如此境况,尚且心怀朝廷,我辈楷模啊。”
萧钦言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曹学士以弱冠之年,击退辽军,护我大宋雁门,又筹谋燕云,复我汉土,威震辽国,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大事。
萧某空活几十载,已过知天命之年,仍是一事无成,更是落下如此境地,汗颜啊,记得曹学士说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如此忧国忧君,当为天下官员之楷模,为天下官员之座右铭,凭此一句话,流传百代,名传千古。”
“哈哈哈,萧司卿如此谬赞,晚辈如何当得起,只求能为圣上、朝廷分忧,尽了自己的本分,报答圣上的恩宠,便心满意足了。”
俩人又互相吹捧了一阵。
曹龙象说道:“还有一件事,要请萧司卿解惑,不知可否?”
说着看了看左右,没有继续往下问。
萧钦言说道:“忠叔,你们先下去吧,两丈之内,不得有人靠近。”
看着人都陆续的退场,曹龙象这才说道:“萧司卿,关于您遇刺一事,圣上十分生气,特意派我过来,一是慰问司卿。
另外就是缉拿真凶,不知道司卿这儿,有什么线索没有?或者是说,司卿这边有没有仇家?
如果有,还请司卿大人明言。”
萧钦言看了看曹龙象,说道:“多谢圣上记挂,也多谢曹学士关心,要说仇家,哪个当官的没有仇家,只要你处理事情,怎么都有输家,仇家可谓是遍地都是。
至于线索,目前老夫也没有,恐怕要让曹学士失望了。”
“哈哈,萧司卿说的好,哈哈,有道理,就是晚辈每次出门,都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告辞了,萧司卿保重身体。”
把曹龙象送出门去之后,忠伯问道:“老爷,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个曹龙象来者不善啊,需不需要用点手段?”
萧钦言拍了拍自己的腿,说道:“这两条腿基本上算是废了,四肢不全,还做什么官呐,跟新来那位王大人交接的时候,该交接的就全部交接,一点不留。”
忠叔脸上表情,换了又换,欲言又止。
等了好一会,才说道:“知道了,老爷。”
萧钦言呵呵一笑,说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放的太彻底了?你跟我几十年了,还不了解你。
知道你的想法,觉得留点东西当底牌,说不定能保命,可是你想过没有,此一时彼一时啊,我呢,现在就是个废人了,不比以往,做人得识趣。
要不然今天送来的是野山参,下次送的可就是鹤顶红了,还不如索性放手,给萧谓和千帆铺铺路,这也是我这个当老子,最后能给他们做的一点事情了。
这钱塘好啊,以后咱们就在钱塘养老了,不服老不行啊,你看看今天这个曹龙象,人中龙凤啊。
现在的钱塘,咱们还是关着门过日子吧,安稳些。”
曹龙象本来就是奉旨前来慰问,完事之后应该就走了吧。
谁能想,这货居然不走了,带着随从在钱塘走街串巷,好像是在观光,又好像是在找什么。
多少有点不正常。
运转使杨知远的书房内,他听着师爷的汇报。
“丰镇,你说这个曹龙象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你说他有别的目的吧,可是除了见了萧钦言之后,就是王乐山的交接,他都没有出现。
要说游玩,这大冬天的钱塘有什么好玩儿的,至于天天的往外跑,马上就要元日了,他也不着急回汴梁。
这里面肯定透着古怪,是敌是友有点难以分辨啊。”
“使君,某以为这曹龙象,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差遣,别看钱塘现在风平浪静,但是水下可是汹涌澎湃。
不过最着急的,不应该是我们啊,静海军和郑青田最应该着急才对,使君手里的东西,可以说就是要不了他们的命,也会伤经动骨。
尤其是曹龙象这个天子宠臣,在边上看着,据我所知,现在他们的生意,可是停摆了不短的时间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估摸着快到了摊牌的时候了,到时那边也迈不过使君的这道坎,稳坐钓鱼台即可。”
杨知远说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你想想,钱塘这边那些人,都是共同进退的。
我这个运转使,呵呵,做的也是憋屈,地方盘根错节,本官倒是希望曹龙象大闹一场,让钱塘的天也变一变。”
钱塘宪司李兆安府上,钱塘的仓司钱丰也在。
“静轩兄,你说这个曹龙象,意欲何为啊?”
“章台兄,你可是一路提刑,手下耳目众多,问我这个管仓库的,是不是有点问道于盲,再说了,他就是想干点什么,跟我关系可不大,毕竟在这钱塘县,我就是个摆设。
倒是你章台兄,恐怕有事吧,萧司卿被刺,关乎的可是圣上的脸面。”
李兆安叹了一口气,说道:“静轩兄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请静轩兄一定要拉扯我一把。
萧钦言这个事,这个新任的司农卿王乐山,已经来找了我好几趟了,为兄实在是拖不过去了。
萧司卿此人是圣上心腹,如今在钱塘任上出了事,谁都脱不了干系。
还有这个曹龙象,更是金贵,愣是赖在钱塘不走,万一要是也出了事,恐怕你我,都难善了。”
钱丰说道:“章台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有些事压一压就过去了,有些肯定是过不去的,你执掌刑名,无需我多说。
曹龙象可是带了一千禁军来的,马上就要过年封印了,总不至于这个时候来钱塘游玩,我在想他肯定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你老兄这个时候,还不是主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