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周济忽然想起那禁药,开口问道:“朝廷那激发功力的禁药,从何而来?”
成璜摇了摇头:
“此事向来由福康安经手,我只知药名修罗丹。据传乃是西域传入,后被一位施毒大师改进,服后功力暴涨,但药力过后经脉受损,甚至会损伤性命。”
周济默然点头,待成璜说完,忽自袖中抽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推到对方面前。
成璜一看,魂飞魄散——
那竟是他历年来收受贿赂、泄露军机、私通江湖势力的供状,条条款款,时间地点分明,若呈至御前,足够凌迟三次。
“画押罢。”周济语气平淡,“你若尽心办事,此事永不现世。若有异心……”
他按住成璜肩头,猛地发力。
成璜面如死灰,只得颤抖着按了印。
离开成府,周济辗转回到城南小院的秘密据点。
刚推开门,便闻到一股熟悉的药膳香气——
程灵素正在厨下忙碌。
烛光映出她清瘦的背影,锅中热气氤氲。
“苗大侠来了。”程灵素回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周济微微一愕。
堂屋中,苗人凤独坐灯下,一柄长剑横于膝上。
原来他得知田归农死讯后,日夜兼程赶到京城,已去过田府,奈何南兰心结未解,不肯相见。
三人围坐,周济听罢苗人凤叙述,感慨之余,忽地想起苗人凤的委托。
幕后主使田归农已除,但那下毒的阎基,却还下落不明。
田归农既然死了,阎基若得知消息,定会去寻找田归农手中的刀谱。
周济当即将事情讲给苗人凤听,二人用过宵夜,摸黑潜入田府。
灵堂白幔低垂,田归农的棺椁停于正中,烛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周济与苗人凤伏于梁上,气息几不可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轻功颇为了得。
那人直奔书房,翻箱倒柜片刻,一无所获,竟转向灵堂而来。
月光透过窗棂,照出来人一身黑衣,面巾蒙脸。
他环视四周,竟提刀直劈棺椁!
“咔嚓”一声,棺材裂开,尸身暴露。
黑衣人探手在田归农衣襟内摸索,手法熟练,显是惯做这等勾当。
此时南兰闻声带人赶来,见状惊呼:“住手!”
黑衣人冷笑转身,刀光一闪,已将两名下人砍翻。
南兰虽会些粗浅功夫,却哪是对手,数招间便被制住。
“刀谱在何处?”黑衣人声音嘶哑。
南兰颤声道:“天龙派的刀谱,自去天龙派寻……田归农死后,他们早已散了。”
“装傻!”黑衣人刀锋抵住南兰咽喉,“我要的是胡家刀谱!”
危急时刻,一道剑光自梁上疾射而下,直取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惊觉回身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苗人凤剑只用了三招,长剑一绞一挑,黑衣人单刀就脱手飞出。
剑尖已点中他右腕“神门穴”,顿时鲜血迸流。
苗人凤厉喝:“你这胡家刀法,从何处学来?”
周济跃下,一把扯落对方面巾——竟是个光头和尚!
月光下,那张脸虽多了风霜,却仍可辨出当年模样。
“是你!”苗人凤眼中怒火熊熊,“阎基!”
周济笑道:“做了和尚,便以为瞒天过海了么?”
阎基还想狡辩,周济冷声道:“田归农死前早已招供,指认你便是下毒之人。如今首恶伏诛,你从实招来,或可留条活路。”
阎基面如土色,见苗人凤长剑已抵喉头,终于承认:
“是……是田归农指使我,在他刀上喂了断魂膏……他许诺事成后分我半部刀谱,可后来还是靠我自己得了两页……”
苗人凤浑身颤抖,二十年冤仇,一朝得雪。
他长剑微颤,便要废了阎基武功。
阎基急叫:“且慢!我如今是血刀老祖亲传弟子!杀了我,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济心中一动,探手入阎基怀中,摸出一枚赤红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似玉非玉,上刻一柄狰狞血刀,刀身纹路竟隐隐有血光流动。
阎基急忙道:“这是血刀门的血刀令,我没有说谎,如今我名为宝树!”
“我与师兄宝象,跟从师尊受皇帝所邀,前来参与天下掌门人大会!若是我今夜不归,便会惊动京师!”
周济听得眉头一动,这么巧?
他当即心生一计,看向苗人凤:“苗大侠,此人交与我处置如何?你与南姨……该好好叙话了。”
苗人凤看向一旁泫然欲泣的南兰,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周济提起阎基,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据点,周济将阎基掷于地上,又找程灵素要来一枚七日断魂丹。
这药此前给成璜用过,此时正好又用在阎基身上。
“此毒七日后发作,五脏溃烂而死。”
周济声音冰冷。
“你想活命,便替我做件事。”
说着周济又取出一枚蜡丸。
“将此物下在血刀老祖饮食中,事成之后,我给你解药。”
阎基颤声:“这……这是何物?”
“蚀脉散。无色无味,服后三日内力尽失,宗师亦不能免。”
眼见阎基还在犹豫,周济指了指他心口道,“你若敢耍花样,毒性发作时,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肝一块块烂掉。”
阎基瘫软在地,终于认命般点了点头。
第99章 血刀老祖
万寿寺中,紫气东来。
天下掌门人大会决战之期已至,东夷武林最强门派云集,寺庙内外暗流汹涌。
广场东边首席坐着清凉寺“四大皆空”四位高僧。
大智禅师长眉低垂,呼吸若有若无,好似睡着一般。
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武道宗师,却是极少出手。
大痴、大颠、大苦,三僧静坐在他身侧,俱是二品大师修为。
正是凭借这“四大皆空”,清凉寺才稳做东夷武林势力头把交椅。
多年来,其地位无可撼动。
广场西边席位同样是三个和尚。
俱是身披明黄僧袍,头戴胜髻白帽,一看便知是密宗喇嘛。
居中的老僧短须如戟,一双鹰目扫视全场,嘴角噙着三分不屑七分倨傲。
周济目光落在他身旁垂首侍立的阎基身上,便知这老和尚就是血刀老祖!
又是一位宗师!
他腰间一柄弯刀,刀鞘暗红如凝血,正是血刀门的镇教血刀。
血刀老祖此来,显然并非是为了争夺什么天下第一掌门人。
而是为弘历皇帝效力,今日或要大开杀戒了。
广场中央,各派掌门依序而坐。
无极门北宗本就人才凋零,陈禹被废后,更是找不出第二个能上得了台面之人,是以缺席。
天龙门北宗、三才剑门自田归农、汤沛二人死后,俱是树倒猢狲散,同样缺席。
值得一提的是,与张召重齐名的八卦门掌门王维扬亲自到场!
老王端坐如松,虽已年过六旬,但面色红润,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流转,周身三尺之地气机圆融,宗师风范显露无遗。
在他身侧的便是鹰爪雁行门的掌门周隆!
周铁鹪等三个弟子肃立在他身后。
周隆的实力虽不及王维扬,却也是北地成名数十载的二品大师。
二人此来,都是受赵半山之邀,前来助拳。
交友满东夷的赵三哥,可不是说笑的!
朝廷一方,黑龙门掌门海兰弼与张召重都着麒麟补服,端坐时腰杆笔直,身后各立着数名大内侍卫。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二人今日与会,实是奉旨监场。
由于本次弘历皇帝及东夷皇族都会亲临,因而这比武大会,规模之隆重、戒备之森严,俱是前所未有。
红花会众当家居中而坐。
陈家洛仍戴着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
因他们先后打下无极门陈禹和三才剑汤沛,便在四大掌门中占得一席。
待与会之人俱都到场,三百多名大内侍卫自广场两侧鱼贯而入,随后重重关闭了万寿寺的大门。
红花会众人看在眼里,心中暗惊,只觉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
陈家洛却微微抬手,低声道:“不必惊慌,他与我有约在先,这一切安排,绝非冲着我们而来……咱们见机行事便是!”
周济心道,见机行事不错,但行的是什么事,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这数百名大内侍卫还只是寺内,寺外埋伏的禁军可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