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在周济搀扶下走出了破庙。
庙门外,两匹马静静站立。
由于身体不适,周济直接将她抱上了马背。
“济弟……”骆冰忽然轻声开口,“谢谢你。”
晨光微熹中,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眼中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二人昨晚已成了好事。
而让周济做梦也没想到的是,骆冰成亲多年了,竟然还是黄花大闺女!
直到从她口中亲耳听到种种往事,他方才恍然大悟。
只能说造化弄人,这文泰来真是身怀珍馐不知怜,周济都怀疑他是不是那啥趋向有点问题。
要是换作了他,面对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娇妻,什么狗屁童子功,早就丢一边去了!
经过彻夜长谈,二人已都了解彼此心迹。
周济当然是要对骆冰负责,但骆冰却说她还没做好准备。
一则是顾忌周济的名声。
毕竟她如今还是文泰来的妻子,和周济在一起那就是苟合。
周济当然不在乎那些狗屁道德绑架。
但骆冰却认为周济是要做大事的人,她不希望全天下人都耻笑他。
“济弟,你给我一些时间,待我会处理好一切,自会给你一个答复。”
她要从文泰来那里要来和离书,再名正言顺地和周济在一起。
“今日之事,你也不必和他们说,姐姐会替你善后。”
周济听着她这些贴心的话,只能挠头。
骆冰这知心大姐姐,知心得有些太离谱了。
就连最麻烦的事后说辞,都帮自己想好了......
随即,周济转身拎起地上的余鱼同,要将他带回去问罪。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余鱼同胯下衣裤一片暗红濡湿,似是血迹。
周济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未伤及此处。
余鱼同察觉到他的目光,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一挣,尖声道:
“看什么!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
周济略一思索,心中了然。
难怪声音听起来那么怪。
“看来,你如今是真没种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若中毒后一刻钟内不得阴阳调和,便会丹田尽毁,成为废人。
余鱼同被点穴定身,硬生生熬过一夜……
如今他非但成了废人,恐怕还雕爆了!
而这一切,也都是他自作自受。
余鱼同还想开口咒骂,周济却直接点了他的哑穴,随后将他绑在马背上。
两人策马返回,到了一处树林中,见到了红花会的接头暗号。
周济当即吹响了马哨。
不一会儿,便见林中闪出数道人影,为首的正是杨成协。
他见到周济和骆冰,顿时大喜:“周老弟!四嫂!你们总算平安归来,太好了!”
见骆冰脸色不好,杨成协眉头一皱:“四嫂受伤了?”
骆冰脸色微微泛红,微微笑了笑。
“小伤而已,并无妨碍。其他兄弟呢?”
“幸亏周老弟来得及时,大家都相安无事,正在山神庙里歇着。道爷和七哥中的都是那蚀脉散,程姑娘此前替三爷配过解药,方子正好有剩......”
话没说完,杨成协才看见马背后的余鱼同,当即惊呼道:
“这是秀才?咋伤成这样!”
周济冷笑了两声,骆冰说过不要张扬此事,是以他只道:
“劳烦八哥将他送回山神庙。”
杨成协心中一凛,当即明白出事了!
他点头应下,立刻上前解开绳索,将余鱼同接过,稳稳扶住。
动作间,杨成协瞥见余鱼同裤裆那片暗红,眼皮猛地一跳,却硬是压下惊疑,半个字也没多问。
周济三番五次救他性命,在杨成协心里,早就是过命的交情。
莫说只是弄了一个余鱼同,便是周济此刻要他拔刀反出红花会,他杨成协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第90章 活该戴绿帽
一个时辰后,山神庙前。
数骑马蹄声由远及近。
红花会众人闻声而出,见是周济、骆冰与杨成协等人归来,纷纷面露喜色。
文泰来抢步上前,眼见骆冰相安无事,心头大石方落,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可这笑意下一刻却骤然僵住——
他看见被杨成协扶下马背的余鱼同。
浑身血污,右掌裹着破布,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是谁?”文泰来瞳孔骤缩,惊怒交加,“是谁将十四弟伤成这般模样!”
其余当家亦神色大变,只道是昨夜追兵所为,群情激愤。
杨成协垂目不语,只将余鱼同扶稳。
一片死寂中,骆冰的声音冷冷响起:
“先送他去治伤。”
她看向文泰来,目光静如寒潭。
“四哥,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文泰来心头猛地一沉。
那股从昨夜便隐约缠绕的不安,此刻骤然勒紧。
小山坡上,四野空阔。
风过荒草,簌簌作响。
文泰来与骆冰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五步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深渊。
文泰来细细打量她。
她仍穿着那身藕色罩衫,只是外裳沾了尘土,发髻有些松散。
眉宇间那股惯有的温婉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澈的平静。
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异样,却又抓不住实处。
“妹子,”他终是开口,声音干涩,“你……无恙否?”
骆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四哥,我有一件极大的事,须与你讲清。”
文泰来喉结滚动,欲言又止,最终只默然颔首。
待骆冰说到余鱼同对她下药之时,文泰来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矢口否认道:
“绝无可能!我深知十四弟品性,他断不会行此禽兽之举!”
骆冰闻言,冷笑两声。
那笑声里的讥诮,冰锥般刺入文泰来耳中。
“品性?你对他,又了解多少?”
她眸光如刃:“莫非我会拿自己的清白,编这等谎话来诬他?”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文泰来慌忙摆手,声音发虚,“许是……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即便、即便真是十四弟,他也定是受了奸人蛊惑……”
这话说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你对他处处维护,”骆冰直直看着他,一字一顿,“不就是因为,他是于总舵主的私生子么!”
文泰来浑身一僵。
“可如今,我不得不告诉你,”骆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他已不是从前那个金笛秀才了。他坏了,根子里烂透了。”
“昨夜,他亲口承认:给三爷下毒、栽赃济弟的是他。昨夜行动泄密,害众兄弟险些丧命的,也是他。”
她略顿一顿,语气更沉:“而他为何要对我下药——文四爷,你心里,当真不明白么?”
文泰来脸色倏地煞白,竟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
莫不是……十四弟昨夜已得了手?所以她才这般决绝,前来问罪?
“即便……即便十四弟当真一时糊涂,”他声音发颤,竟带着几分劝慰的意味,“你也不该……将他伤至如此啊……”
骆冰眉头骤然紧蹙。
她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人般,仔仔细细,将他从头看到脚。
荒谬感如潮水涌上,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呵……”她终究笑出了声,那笑却冰冷刺骨,“看来,文四爷是巴不得兄弟给你项上,添一顶好帽子啊?”
文泰来面上并无怒色,反倒显出几分局促与愧色。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竟似哄劝:
“妹子,你我夫妻多年,不必再说那些虚话。”
“我的情形……你早已知晓。当年我便说过,若你愿意,我随时可写和离书,还你自由身。”
他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试探着道:
“事已至此……不如、不如便顺了十四弟的心意?他对你,倒是一片痴心——”
“文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