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脉纠葛,徐天宏早与他剖析明白。
“今夜是成璜的人当值。”周济心念急转,口中连声称是。
“好,你先进来。”
那侍卫一挥手,重甲阵裂开一道缝隙。
周济闪身而入,铁甲旋即合拢,如铜墙铁壁。
此时袁紫衣已追至阵前,眼见这森严军阵,掌心沁出冷汗。
她虽性烈,却知独对军阵无异送死,当即欲退。
但四名侍卫已飞身而出,封住去路。
“大胆刺客,还不伏诛!”
四柄长刀织成密网,他们虽单打独斗皆非袁紫衣对手,但合力缠斗却绰绰有余。
袁紫衣银鞭狂舞,击出连串火花,却一时难以脱身。
只这片刻耽搁,二三十名重甲步兵已围拢上来,长矛如林,步步进逼。
“活捉女刺客!”
军令一下,矛尖偏转,改刺为压。
袁紫衣腾挪空间越来越小,鞭法渐显滞涩,臂上、腿上已添数道血痕。
重甲步步紧逼,将她困在方圆丈许之地,九节鞭几次击中铁甲,只迸出火星,难伤分毫。
袁紫衣眼中浮起绝望——她不明白为何会陷入此局,更恨那“马胜标”竟勾结朝廷,设下如此毒计。
便在此时,夜空中陡然响起一声清啸,如鹤唳九霄:
“谁敢伤我峨嵋弟子?!”
“师叔!”袁紫衣眸中迸出光彩。
众侍卫还未及反应,一道白虹般的剑光自半空斩落。
困住袁紫衣的十余根长矛齐刷刷断为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白影一闪,一名白袍老尼已携着袁紫衣跃出重围,轻飘飘落在三丈外,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哪来的妖尼姑!”一名侍卫脱口骂道。
话音未落,老尼手中长剑斜斜一挥。
剑身奇亮如月光。
剑气亦如月华一闪而过。
“噗嗤”一声,那出声侍卫的人头已离颈飞起,血泉喷涌丈余。
头颅滚落在地,双目仍圆睁着,残留着最后一瞬的惊恐。
寒气弥漫开来,城楼上下,一时死寂。
第66章 浑水摸鱼
城楼之下,战况愈演愈烈。
火把微弱的光照下,那道寒芒不断闪动。
每一次掠过,都带来盔甲破碎之声。
重甲步兵的阵列在这道孤影面前,竟显得笨拙而迟缓。
盾牌的碎裂声、铁甲的刮擦声、闷哼与倒地声混杂成一片,在瓮城前反复激荡。
“不愧是宗师,果然......牛笔。”
老尼姑身形飘忽如鬼魅,手中剑光却凌厉如雷霆。
百余名重甲步兵组成的围剿之阵,在她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被层层撕裂。
但这正是周济想要的结果。
战局越激烈,潜藏在暗处的高手便越坐不住。
只有将他们尽数引出,他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思忖间,侍卫已将他带到城楼上。
望楼阁层的灯火透过木窗格,两盆炭火正熊熊燃烧。
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黄马褂顶戴红宝石的军官,正是京师的提督府记名总兵成璜。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暖手炉。
在他身侧,侍立着一个帽插孔雀花翎的武官,正是白日里见到那个商宝震。
他分明是福康安的侍卫总领,但看样子,却和成璜关系很是不错......
成璜作为提督总兵,也不该夜里出现在此处。
显然是他收到了什么风声,想要在这场变故中分一杯羹,甚至独揽功劳。
“可是周铁鹪派你来的?”
成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周济略一迟疑。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见到商宝震的瞬间作了调整。
他只抱拳,不卑不亢:
“福大人有一封密信,要在下亲手交予周总管。敢问周总管现在何处?”
成璜轻哼一声,暖手炉在掌心缓缓转动。
商宝震脸色一沉:“不懂规矩的东西!见了总兵大人,为何不跪!”
话音未落,阁层四周六名侍卫同时踏前半步。
手已按上刀柄,眼神如刀,只待成璜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拿人。
周济不动如山。
这六人都不过等闲。
真正的高手,此刻应当都在盯着那老尼姑,不屑于躲在这后方观战。
他心念电转,已暗中沟通武器匣中的游龙剑。
只需一个念头,长剑便可入手,随后暴起发难,瞬息之间即可斩杀这六名侍卫,并挟持成璜。
正因他看着手无寸铁,这些侍卫才敢靠得如此之近。
而这,正是他的机会。
恰在此时,楼梯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匆匆奔入,单膝跪地:
“提督大人,那刺客委实厉害……禁卫们死伤惨重,单靠他们恐怕……拿不下。”
“废物!”
成璜将暖手炉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起身踱至窗边,指着城楼外那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悬尸:
“再厉害的高手,跟朝廷作对,下场都一样!”
武林中宗师级的人物屈指可数,更极少在京城这等重地公然出手。
成璜这些京官,一辈子或许都未曾真正见识过宗师的威力,才会说出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
那跪地的侍卫低垂着头,不敢应答。
成璜骂过之后,深吸一口气,朝着窗外瓮城方向恭敬道:
“还请两位大人出手,拿下这两个反贼!”
话音落下的瞬间,望楼外檐角处,两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向着老尼姑的战团疾射而去。
衣袂破空之声极轻,却逃不过周济的耳朵。
那两个潜藏在暗处的高手,终于动了!
周济心中一宽,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计划,正如期进行。
“狗东西,你笑什么!”
商宝震的怒骂声突然响起。
不知为何,看着周济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就没来由地一阵恼火。
周济淡淡瞥了他一眼。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一丝恐惧涌上心头,不及再言。
剑光如电闪过。
哪来的剑?
好快的剑!
商宝震脑心中一愕,喉间一凉。
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鲜血正从自己颈间汩汩涌出。
和他一同倒下的,还有那六名近身侍卫。
七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济收剑而立。
从取出游龙剑到出手,不过一息之间。
剑锋滴血未沾,古铜色的剑身映着寒芒。
成璜望着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这变戏法似的凭空取出一柄长剑,任谁见了都会恍惚。
待他猛然惊醒,口中已被塞入一枚冰凉的药丸。
“咽下去。”
游龙剑的剑尖已抵在他喉间。
成璜喉结滚动,药丸顺势滑入腹中。
他只觉得眼前之人犹如鬼魅,那柄长剑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