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骆冰已然醉了。
文泰来将她扶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月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得她的脸庞光洁如玉,又泛着淡淡红晕。
文泰来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门外竟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连着敲了三下,却没有回应,那人才低声道:
“四哥……四嫂……睡了么?”
原来是余鱼同。
他这三更半夜来敲人夫妻的房门,实属失礼。
但他却不以为意: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何况他是关心四哥伤势。
还是无人应答。
余鱼同又叫一声,心中起疑:四哥素来警觉,怎会叫不醒?
“有人在里面吗?”
他莫名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内心竟有种做贼的刺激感。
轻轻一推——门竟未锁。
门开一缝,余鱼同如泥鳅一般闪身而入。
“四哥果然不在……”
余光扫过帷幔,一下子落在床榻上那张熟睡的脸上。
四嫂!
她睡着了!
这时他才闻到酒气,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干笑一声:“原来是喝醉了……”
他本该立刻离开——四哥不在,怎能与醉酒的嫂子独处一室?
可他的双脚却似钉在地上,目光无法从骆冰身上移开。
嫂子……
他如中邪般,不由自主地朝床榻挪去。
到了床边,骆冰的面容更加清晰。
此时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脸颊。
余鱼同眼神迷离,喉结滚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私密之处,如此接近四嫂。
简直与梦中无数次梦见的情景一模一样!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缓缓靠近骆冰的脸。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门外传来脚步声。
余鱼同猛然惊醒,缩回手,脸颊涨得通红。
他转过头,只见文泰来站在门口,面色肃然。
前一瞬如置天堂,这一瞬如堕地狱。
文泰来虽未言语,但那锐利的眼神,却是无形的刀刃。
“四哥,我……”他想辩解,却如鲠在喉。
文泰来看了一眼熟睡的骆冰,朝余鱼同招手。
余鱼同会意,步履艰难地跟着他来到小花园。
月光如水,文泰来在石凳坐下,斟了两杯酒。
余鱼同则像个犯错的学生,呆立一旁,心中惴惴:按会规,这可是死罪……
“来,坐吧。”文泰来语气平和。
余鱼同一愣,赶忙坐下。
他双手举杯,郑重道:“四哥,我本是来找你的,没想到……”
文泰来饮下一杯,摆手示意不必多说。
余鱼同也万分忐忑地饮下,心中暗忖:这酒该不会有毒吧?
文泰来连饮三四杯,似在思索什么,忽地一声:
“你是不是对你四嫂有意?”
“是……啊,不是,四哥,我没有!”
余鱼同差点脱口而出心中所想。
谁料文泰来竟如此直接!
文泰来点了点头,徐徐道:“其实你的心思,我早已知晓。但君子当发乎情止乎礼……”
余鱼同急忙竖起三指:“四哥,我对天发誓,绝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文泰来笑了笑:“你若做过,她早斩去你这三指了……你四嫂的快刀可不含糊。”
余鱼同尴尬一笑。
笑过之后,文泰来又问:“你是何时起这心思的……如实说来。”
余鱼同被他注视着,只觉心底秘密全被看透。
“当初……初见四嫂时……她回眸一笑,我便惊为天人……后来才知,她是我四嫂……”
余鱼同下山后先与文泰来结拜,后才遇见骆冰。
如此说来,这份情愫初生时,他并不知情。
文泰来未加责备,又饮几杯,缓缓道:“我比你四嫂年长十余岁……当年神刀骆大侠临终托孤,我本只想与她结为兄妹。”
“她却执意嫁我,可我这人不懂女儿心思,所练功夫又……”
话到此处,余鱼同心中已掀起波澜。
四哥和于总舵主皆出身少林北宗,少林的许多功夫都需守童子身!如此说来……
余鱼同顿时心跳如鼓。
又听文泰来道:“这些年来,委屈了你四嫂……此次愚兄遭难,情急之下才不得不将丑事抖出。”
“我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却不能容人对她说三道四。唉,如今她已是颜面扫地……”
余鱼同赶忙道:“四哥放心,今日之事只有我们知晓,绝不会外传!谁敢多嘴,我必与他拼命!”
文泰来摇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说,总有人会说……”
“四哥是说,那个小子?”
文泰来知道余鱼同指的是周济,摇了摇头道:
“起初我不知他底细,对他多有提防。如今他既已入会,便不能再将他当做外人看待!”
“他不会说出去的,毕竟,他也是你四嫂的义弟……”
余鱼同一急,正想说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话到口边还是收了回去。
因为他怎么都觉得好像是在骂自己似的。
“那四哥指的是……”
文泰来叹了口气道:“那位范先生白忙活一场,岂会甘心……”
余鱼同这才想起来,除去他们红花会之外,还有范兴华这个外人,也知道这件事。
“四哥你放心,他要是胡说八道。我也去找他拼命!”
文泰来欣慰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没有看错你……”
“其实,发生这事后,我有意要与你四嫂和离……”
第41章 鹅城
听文泰来讲完事情来去后,余鱼同简直是喜不自胜!
他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说了这辈子最违心的一句话:
“四哥,万万不可啊!你们若是和离,外人定会说三道四……”
“四嫂恐怕还会背上难听的骂名!”
文泰来长叹一声:“你四嫂方才骂得对,是我思虑不周。”
余鱼同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文泰来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夜色中:“但这些年,终究是我亏欠她太多。”
月光如水,洒在他刚毅的面容上。
这位红花会四当家,江湖中威震八方的“奔雷手”,此刻眉宇间却满是萧索和愧疚。
“在你四嫂面前,我始终是个不合格的丈夫。”
文泰来的声音低沉。
“少林童子功……这些年她跟着我,名义上是夫妻,实则……罢了,不说这些。”
“和离之事还得从长计议......”
这一回,余鱼同没有再说“不可”。
“将来她若是喜欢上旁人,我自当成全。”
余鱼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这句话在月下反复回荡,余鱼同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中跃出。
“四哥,你......”余鱼同强作镇定,却不知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已出卖了内心的悸动。
她喜欢的人......
余鱼同不禁想起初入江湖时,第一次见到骆冰的情景——
那女子一身红衣,策马而过,回头时展颜一笑,如同冬日暖阳。
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此生再也无法将那个笑容从心中抹去。
“记住!”文泰来语重心长的话语,再次将他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