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博眼睛一亮。
李秋水抬手,制止他开口:“但有个条件。”
慕容博道:“前辈请讲。”
李秋水一字一句道:“选婿大会时,你必须帮我杀了老巫婆和周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容博怔了怔,随即笑道:“这是自然。前辈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
李秋水冷冷望着他,忽然道:“慕容博,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不过是想利用我西夏,为你大莽开路。但我警告你……”
她眼中寒光暴涨,“若你敢耍什么花样,我李秋水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慕容氏断子绝孙!”
那目光太过凌厉,饶是慕容博见惯大风大浪,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前辈放心,我绝无二心。”
李秋水收回目光,转身望向窗外。
“去吧。”她淡淡道,“选婿大会之日,我会让人接你儿子入宫。”
“至于他能否成为乘龙快婿,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待到慕容博离去后。
李秋水方才起身,来到一处宫殿中。
殿中正在沉睡的李清露,忽地惊醒。
“别怕,是我!”
听到李秋水的声音,李清露方才定下心来。
“皇祖母,您这是……”
李秋水眉头微皱:“都说了,没人的时候,别这么叫我……不喜欢。”
李清露瞥了他一眼,很是小心地叫了一声“祖母”。
李秋水点了点头,只道一句“跟我来”。
随后,她便抓起李清露的手,提着琉璃灯,如鬼魅般穿过重重回廊,越走越偏,越走越冷。
待到四周的宫墙渐渐被天然的冰壁取代,空气中也透出刺骨的寒意。
“祖母,这是去哪里?”李清露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低声问道。
李秋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两人一路下行,终于来到一处巨大的冰窟之中。
四周冰壁晶莹剔透,在灯光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冰窟中央,一张寒玉床上,静静躺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清丽绝伦,眉目如画,肤如凝脂,仿佛沉睡中的仙子。
李清露只看了一眼,便惊呼出声只因那女子的面容,竟与自己有八九成相似!
“祖母,她……她是……”
李秋水走到寒玉床边,轻轻抚摸着那女子冰凉的脸颊,眼中闪过难得的柔和。
“她叫王语嫣,是我的外孙女,也是西夏的主。”
王语嫣怔怔望着床上的女子,喃喃道:“她……她怎么了?”
李秋水缓缓道:“她中了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这才成了活死人。”
李清露眼中涌起深深的悲悯:“怎会如此,如何才能救得了她……”
“方法倒是不难。”李秋水眼睛一眯,“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李清露心中咯噔一下。
“祖母,您……”
不待她说完,就听李秋水冷冰冰道:“清露,祖母待你和你父皇也算不薄……可没想到,你们到头来,竟算计到我头上来……”
李清露惊得向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撞在冰壁上,浑身冷得发抖。
她……她全都知道了?
李秋水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慕容博告诉自己的消息,全都是真的。
公主和皇帝,真打算借助“驸马”势力,铲除掉自己这个手握重权的太后!
“事到如今,我也不追究太多……不过你既然不听话了,留着也无益。”
话落,不待李清露反应,李秋水一招手,当即就将她打晕过去。
随即,她望着王语嫣,叹息道:
“师兄啊师兄,她是你的骨血……我便舍了自己后人的命来救她,也算是对得住你了!”
说着,李秋水当即开始施展秘法。
没错,当年她自灵鹫宫中,便取走了一门秘法,正是解除黑天劫煞的法门之一。
但这法子却需要一名至亲之人的性命神识作为鼎炉,将所有劫煞全都转移到她身上!
……
数个时辰后,王语嫣终于迎来。
在得知李秋水身份后,王语嫣心中滋味莫名。
李秋水指着李清露,忽然道:“语嫣,姥姥要你假扮她。”
王语嫣一怔,连连摇头:“姥姥,这怎么行?我……我怎么能假扮公主?”
李秋水淡淡道:“为何不行?你们年纪相仿,容貌也有八九分相似。”
“再说,她为了你牺牲性命,明日便是招婿大会,若是银川公主没了,岂不是天下大乱!”
王语嫣还是摇头:“姥姥,我……我不想骗人,更不想嫁……”
李秋水盯着她,忽然道:“语嫣,你可知道,这次选婿大会,前来参选的都有哪些人?”
王语嫣一怔,摇了摇头。
李秋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心仪的表哥慕容复,也会来。”
王语嫣浑身一震,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慕容复……表哥……
她忽然想起擂鼓山上,表哥那冰冷的目光,那刺骨的话语。
“语嫣,你若真当我是表哥,便将北冥神功传给我。”
还有聚贤庄外,他一掌拍向自己时,那毫不犹豫的决绝。
可她还是忘不了他。
忘不了小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在燕子坞的花园里奔跑。
忘不了她读书时,他坐在一旁练剑,偶尔抬头,对她温柔一笑。
忘不了那些年,她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长大后能嫁给他,做他的新娘……
李秋水看着她的神色,轻声道:“语嫣,你若以公主的身份出现在选婿大会上,便是西夏的驸马候选人。”
“你表哥慕容复若想娶你,就得先过了你这关。到时候,你想怎么考验他,都由着你。”
王语嫣低下头,沉默良久。
李秋水又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心中到底有没有你?”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王语嫣心里。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床上活死人一般的清露公主,又望向李秋水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姥姥……我……我答应你。”
是夜,公主寝殿中,王语嫣辗转难眠。
她躺在柔软的锦被中,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画面。
表哥慕容复,白衣胜雪,风度翩翩,是她从小的梦。
她记得每一件关于他的事。
他喜欢喝什么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练剑时喜欢用哪一招。
她为他翻阅了无数典籍,记下了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只为了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帮助。
可擂鼓山上,他那一掌,真的只是气急攻心吗?
聚贤庄外,他那冰冷的目光,真的只是一时失望吗?
她忽然想起周济说过的话。
那是在灵鹫宫中,她昏迷前,周济曾握着他的手,低声道:
“王姑娘,你对慕容复的感情,或许并非你以为的那样。”
“有时候,我们把亲情当成了爱情,把依恋当成了倾慕……这两者,看似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当时她听得懵懵懂懂,此刻回想起来,却如一道闪电,照亮了心中的迷雾。
亲情……依恋……
是啊,从小到大,她身边只有表哥。
母亲严厉,父亲早逝,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那个总是温柔待她的表哥。
她以为那是爱情,可仔细想来,那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一种对安全感的渴望。
她想起师父无崖子临终前的话:“语嫣,你心地纯善,却太过痴情。记住,真正的感情,是平等的,是相互的,是彼此成就,而不是一味的付出和等待。”
不是一味的付出和等待……
她付出了一颗心,等待了十几年,换来的,是什么?
王语嫣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远处,隐隐传来鼓乐之声,那是王宫深处,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选婿大会做最后的准备。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道青衫身影,总是挡在她身前。
磨坊外,他一掌震退慕容复。
擂鼓山上,他抱着她冲出重围。
聚贤庄中,他替她挡下欧阳锋的劫符。
缥缈峰下,他为了救她,与童姥做交易,与李秋水搏命……
他总是沉默,总是淡然,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