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不敢求周兄饶他性命,只求……只求留他一命。”
“从今往后,我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若再作恶,令狐冲第一个取他性命!”
周济沉默片刻,淡淡道:“令狐兄重情重义,周某佩服。只是此人作恶太多,若不加以惩戒,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岳不群:“岳不群,你自行了断吧。废去武功,我可饶你一命。”
岳不群面色煞白,浑身发抖。
废去武功?那与杀他何异?
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一身武功。
若武功被废,他还有什么?
“不……不……”他喃喃摇头,脚步踉跄后退。
令狐冲望着他,眼中满是悲悯:“师父……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岳不群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你懂什么!我岳不群纵横一生,岂能……岂能沦为废人!”
周济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望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岳不群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压顶,让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岳不群颓然垂首,颤抖着抬起右手,按在小腹丹田之上。
“我……我岳不群……”他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今日……自废武功……”
掌力一吐!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岳不群浑身剧震,面色瞬间灰败如土。
他感到丹田之中那股温润的真气,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任何伤痛都更加难以忍受。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
令狐冲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周济微微颔首:“岳不群,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欲去。
便在此时,风清扬忽然开口:“且慢。”
周济驻足,回头望去。
风清扬缓步上前,目光在周济身上打量片刻,微微点头:
“年轻人,好武功好算计。”
周济心中一沉。
若是风清扬此时要找他麻烦,难免一战。
他即便能胜过对方,但也得承受巨大的损失。
但风清扬却没打算同他死斗。
“以如此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实属罕见。”
周济拱手:“风老前辈过誉。”
风清扬摆摆手,忽然道:“令狐冲,你与这位周少侠比试一场。”
令狐冲一怔:“太师叔?”
“怎么,不敢?”风清扬斜睨他一眼,“老夫教了你这么久,总得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令狐冲无奈,只得向周济抱拳:“周兄,得罪了。”
周济微微颔首,也不推辞。
风清扬既然如此给面子,他自然也得给对方一个面子,就陪令狐冲耍耍。
两人在场中站定,各自拔剑。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长剑一振,独孤九剑气机绽放!
他的剑势飘忽不定,无迹可寻,正是独孤九剑破剑式的精髓!
周济莫问剑出鞘,夺命十三剑全力施展!
剑光凌厉狠辣,直取要害!
双剑交击,密如雨点。
两人以快对快,以变应变,剑光霍霍,看得人眼花缭乱。
独孤九剑,确是当世绝学。
每一剑都针对对手破绽,攻其必救,逼得人不得不回防。
周济的夺命十三剑,同样是剑道巅峰,快、准、狠,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不留余地。
斗至百招,两人仍是旗鼓相当,当然,这是周济只比剑招,不运用真气的前提。
令狐冲越战越惊。
他自忖有独孤九剑在手,天下剑法皆可破之,可周济的剑法,竟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那剑势圆融无瑕,每一剑刺出,都仿佛蕴含着无数种变化,让他无从下手!
两百招!
三百招!
令狐冲额头见汗,气息开始散乱。
周济却依旧气定神闲,剑势绵密如初。
第四百招,周济一剑刺向令狐冲喉头,在寸余前停住。
“承让。”周济收剑而立。
令狐冲苦笑道:“周兄剑法通神,令狐冲甘拜下风。”
风清扬捋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好剑法!令狐冲,你输得不冤。”
他转向周济,正色道:“年轻人,老夫有一言相告。”
周济拱手:“前辈请讲。”
风清扬目光深邃,缓缓道:“老夫的剑法,传自一位前辈高人。那人姓独孤,名求败。”
“他一生求一败而不可得,故自号求败。他晚年隐于深山,留下剑冢一处,埋藏生平所用之剑及剑法精要。”
“老夫只知剑冢在江南某处,却不知具体所在。你若有机缘,或可寻之。”
独孤求败!
剑冢!
风清扬并未进入过剑冢!
周济心中微动,拱手道:“多谢前辈告知。”
风清扬摆摆手,转身望向令狐冲:“走吧。”
就在这时,岳灵珊以及五岳剑派众人均已赶到。
令狐冲望向蜷缩在地的岳不群,又望向不远处的面色苍白的岳灵珊。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声叫道:“小师妹……”
岳灵珊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那双曾经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满是疲惫与沧桑,再无半分往日的神采。
“大师兄,”她轻声道,声音沙哑,“你……保重。”
令狐冲心头一痛:“小师妹,我……我想……”
“不必说了。”岳灵珊打断他,垂下眼帘,“平之死了,我娘也……我是罪人之女,配不上你。你……你走吧。”
令狐冲急道:“小师妹!我不在乎这些!”
岳灵珊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悲凉:“可我在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岳灵珊不再嫁人。”
“我要守着华山,守着……我该守的一切。大师兄,你我……缘分已尽。”
令狐冲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良久,他缓缓垂下头,转身,踉跄走向风清扬。
“太师叔,我们……走吧。”
风清扬望着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两人转身,向着远方行去。
……
华山官道旁一处荒郊破庙中,岳不群蜷缩在枯草丛中,瑟瑟发抖。
他武功尽失,内力全无,此刻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无异。
寒风刺骨,他只能缩成一团,靠着枯草勉强遮挡些许寒意。
路人经过,有的投来鄙夷的目光,有的吐口唾沫,有的甚至踢他一脚,骂一声“狗贼”。
昔日威震江湖的“君子剑”,如今沦落至此,比乞丐都不如。
他不敢抬头,不敢吭声,只能默默承受。
某一日,他蜷缩在破庙角落,饿得头晕眼花。
几个乞丐围上来,抢走他好不容易讨来的半个馒头,还对他拳打脚踢。
“呸!什么君子剑,不过是个废人!”
“打他!打死这个狗贼!”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岳不群抱着头,蜷成一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够了。”
几个乞丐一怔,回头望去。
破庙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
其目光所及之处,几个乞丐只觉脊背发寒,如坠冰窟,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岳不群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
“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