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任盈盈脸上扫过，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平静，反而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淡然：
“圣姑，江湖不是话本。空口白话，便想让他人赌上性命前程，未免……太过天真。”
任盈盈脸颊滚烫，羞愤交加。
她听懂了周济的言外之意：
你想利用我，可以。
但，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她忽然想起曲洋的话“英雄难过美人关”，难道真的要……
可周济此刻的眼神，清明冷静，哪有半分被美色所惑的样子？
周济不再多言，拱手道：
“圣姑若无他事，周某还需前往华山附近查探一番，以便确认五岳剑派动向。”
说罢，不等任盈盈回应，身形一展，已如青烟般掠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任盈盈呆立原地，夜风吹拂，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羞恼与冰凉。
周济最后那番话，像一盆冷水，将她从一厢情愿的幻想中浇醒。
是啊，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为你冒险？
她却不知，周济离去前，神识微动，已察觉到钟楼之上，那道如影随形的气息，悄然尾随而来。
果然跟来了……
周济嘴角微扬，身法陡然加快，却不是直奔华山山门，反而折向一条偏僻小径，向着华山后山方向掠去。
约莫一炷香后，他已至后山一处险峻崖壁之下。
此地怪石嶙峋，古松虬结，正是思过崖所在。
正欲拾级而上，前方山道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怪笑。
六个相貌奇特、高矮胖瘦不一的老者，正吵吵嚷嚷地从山上下来。
每人手中都提着酒坛、食盒，香气四溢。
桃谷六仙！
周济心念电转，已有计较。
他驻足路中，负手而立。
六仙见到有人挡路，顿时大呼小叫。
“咦？哪里来的小白脸挡路？”
“快让开快让开！莫耽误我们给风老前辈送酒！”
“不然把你撕成四块！”
周济目光一冷，也不多言，身形骤动！
只见青影一闪，已切入六人中间。
指掌翻飞，或点或拍，出手如电！
桃谷六仙武功怪异，合力之下威力惊人，但单打独斗却非顶尖。
周济身法太快，出手又精准狠辣，专攻他们配合间的破绽。
不过呼吸之间，六人手中酒食纷纷落地，“哎哟”之声不绝于耳，竟被周济以巧妙手法各自制住穴道。
虽未受伤，却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剩下眼珠乱转，惊骇莫名。
“你……你是什么人？！使的什么妖法！”桃根仙惊怒交加。
周济收手而立，气定神闲，淡淡道：“我乃嵩山派左盟主座下特使。听闻华山派内讧，特来查看。你们六个，可是华山弟子？”
桃谷六仙面面相觑，他们久居后山，侍奉风清扬，哪管什么嵩山派华山派。
“我们不是华山弟子！我们是桃谷六仙！是风老前辈的仆人！”桃枝仙嚷道。
“风清扬？”周济故作沉吟，“可是那隐居后山的剑宗前辈？”
“正是！”六仙齐声道。
周济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正色道：“原来如此。我奉左盟主之命，前来调解华山剑气二宗之争。”
“如今剑气二宗正在正气堂争执不休，眼看就要同门相残，实乃武林不幸。”
“风老前辈身为剑宗耆宿，岂能坐视？你们速去禀报风老前辈，请他出山主持大局！”
“至于这酒食……正事要紧，回头再送不迟！”
六仙听得一愣一愣。
他们脑子不太灵光，只听出“同门相残”、“风老前辈出山”等语，又见周济武功高得吓人，自称嵩山特使，说得义正辞严，顿时信了七八分。
“有道理！不能让华山派自己人打自己人！”
“我们这就去禀告风老前辈！”
“快走快走！”
周济微微一笑，挥手解开他们穴道。
六仙活动手脚，也顾不上捡地上酒食，吵吵嚷嚷地转身就往思过崖上跑，要去请风清扬。
目送六仙远去，周济神识微动，能清晰感知到不远处一块巨石后，那道隐晦的气息波动了一下。
显然尾随而来的周长老将方才一切尽收耳中。
周济微微一笑，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跟在六人身后，向着思过崖上而去。
不多时，周济便跟着六人来到思过崖上。
桃谷六仙熟门熟路地开启崖壁机关，一道暗门滑开，六人吵嚷着钻入。
周济心中一动，这就是风清扬隐居的降魔洞了！
洞内豁然开朗，夜明珠幽光映照下，四周石壁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招图谱，正是当年五岳剑派绝顶高手留下的绝学！
周济目光扫过壁画，忽地转身道：“周长老，跟了这许久，不进来看看？”
阴影中气息微滞。
片刻，黑袍缓缓浮现，周长老枯瘦身影从黑暗走出，眼中带着惊疑：“你早发现了？”
“从出发时便知。”
周济立于剑招光影中，淡淡道：“只是没想到，长老对五岳这些旧招也感兴趣。”
周长老略微一顿，开口道：“并非如此……我只是担心周堂主有什么闪失，方才暗中跟随。”
周济呵呵一笑：“周长老既知我是五岳中人，恐怕是要杀人灭口了吧？”
“你说什么？”周长老眉头微蹙。
下一刻，周济挺剑刺出，所用正是衡山派绝学：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
第135章 风清扬，独孤九剑
赒济心念电转，故意将剑法催至极限，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全力铺展开来。
霎时间，洞内剑光如云雾翻涌。
虚实相生，变幻莫测。
处处皆是虚招，又处处皆是杀机，当真将这门衡山不传之秘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一边出招，一边刻意高声道：“魔教妖人，今日便叫你见识衡山正宗剑法！”
那周长老身形如鬼魅般在剑光云雾中穿梭，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他枯瘦的手掌或拍或拂，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化去凌厉剑招，一双深陷的眼眸中精光闪烁，竟是在仔细观察周济的剑路。
“好剑法。”周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百变千幻，云雾十三，非衡山嫡传核心弟子不可得授。”
“周堂主，你藏的倒是深。”
他说话间，身形骤然加快，竟硬生生从一片虚实难辨的剑影中穿出，一掌拍向周济肩头。
掌风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已然笼罩四周！
周济急挽剑花，云雾剑意凝聚于一点，“叮”的一声精准点中掌心。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自退开三步。
“可惜。”周长老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剑法虽妙，火候却差了些。以你目前功力，想要杀我，几无可能。”
他目光落在周济脸上，忽然话锋一转：
“周堂主，你初入神教，根基未稳，何必为东方不败卖命？”
“这降魔洞中，刻有五岳剑派诸多失传绝学，甚至还有我圣教……的一些武功残篇。”
“你我若能罢手，共同参研，互证武学，岂不比打生打死美哉？”
周济心中冷笑，面上却勃然作色，剑指周长老，厉声道：
“住口！谁与你这种魔道中人是一路！我衡山弟子，岂会与魔教同流合污！”
“冥顽不灵。”
周长老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我若真要杀你，不过一念之间。”
“只是念你天赋卓绝，年纪轻轻能登堂入室，实属难得，不忍见英才早夭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某种诱惑：
“实话告诉你，我并非血月神教中人。只要你愿意，自有更好的前程与去处，可引荐于你。比在这魔教中做个堂主，强上百倍。”
果然！
周济心中了然。
这周长老果然另有所属，是潜入魔教的暗桩！
只是不知，东方不败让他监视自己，是不知实情，还是故意借刀杀人？
若是后者，那这位东方教主的城府与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他一边与周长老周旋，剑招依旧凌厉，却暗控力道，始终维持在“略逊一筹”的水平。
同时，将大半心神放在感知四周——风清扬，应该就在附近。
两人又斗了十余招，剑光掌影交错，劲气四溢，震得洞壁粉尘簌簌落下。
那桃谷六仙原本躲在角落看得津津有味，此时见动静越来越大，不知谁喊了一声：“要塌了！快跑！”
六人顿时乱作一团，连滚带爬地向洞口涌去。
就在六仙挤出洞口的瞬间，不知是谁慌乱中碰到了什么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