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沧海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吸扯之力,伴随着一种透骨的阴寒!
他惊骇莫名地望去,只见手中那把百炼精钢的宝剑,在接触幽暗真气刹那,如同蜡遇烈火般迅速熔化!
一滴滴炽红的铁水,顺着剑身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轻响,冒起缕缕青烟!
“这……这是什么妖法?!”
余沧海吓得肝胆俱裂,慌忙撤剑后跃,却已迟了!
长剑前半尺已化为乌有,手中只剩半截扭曲的残铁,滚烫无比。
“当啷!”残剑脱手落地。
余沧海踉跄倒退数步,只觉双腿发软,若非侯人英及时扶住,几乎瘫坐于地。
真气外放他见过,可能够瞬间熔金化铁的诡异真气……简直闻所未闻!
此人修为,恐怕已到了传说中“炼虚化实”、“真气通玄”的神人之境?
黑袍人缓缓收回右手,那团令人心悸的幽暗真气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现在,余观主可愿听我一言?”
余沧海声音发颤,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前……前辈……究竟是哪位高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我是谁,并不重要。”
黑袍人向前一步,篝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妖魔般笼罩住余沧海三人。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二十七年前,青城山清虚观的叛逆,余沧海。”
余沧海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黑袍人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声调说道:
“当年你觊觎镇派绝学,趁夜潜入祖师观,盗取《鹤唳九霄神功》真本。”
“后叛出师门,一路仓皇北逃。最终匿于这偏远燕州沧山,改头换面,建立松风观,以躲避青城一脉的追查。”
“是,也不是?”
“你……你怎会……”
余沧海嘴唇哆嗦,这个秘密他埋藏了近三十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包括自己儿子!
眼前这神秘人,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我怎会知道?”黑袍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这天下间,能瞒过我的事,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身怀道门无上宝典《鹤唳九霄神功》,却因资质鲁钝、心性不纯,苦修半生不得其门而入,始终徘徊在门槛之外,眼睁睁看着神功妙诀却如盲人观象。”
“无奈之下,竟将希望寄托在那邪异取巧、自残身躯的辟邪剑法上……余观主,我说得可对?”
余沧海呆立当场,如泥塑木雕。
对方不仅洞悉他的来历,更将他内心最隐秘的耻辱与渴望揭开!
《鹤唳九霄神功》确是道家至高秘典,直指先天大道。
可它对修炼者的心性、悟性、根基要求都苛刻到了极致!
他苦修三十七年,耗尽了心血年华,翻阅秘本无数遍,却始终无法参透那最关键的一层玄关,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看得见,摸不着!
这种痛苦,令人崩溃。
于是他便将主意打到以“快、诡”著称的辟邪剑法上,希冀能触类旁通。
或者至少获得一门足以安身立命的绝技……
“前辈……”余沧海的声音干涩,“您……您真有办法,助我练成《鹤唳九霄》?”
“自然。”黑袍人语气笃定,不容置疑,“非但可成,还能让你在数月之内,突破桎梏,踏足宗师之境。”
宗师!
余沧海呼吸陡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前辈需要余某做什么?余某万死不辞!”
他毫不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落在余沧海身后那两名脸色惨白的弟子身上。
余沧海瞬间会意。
他脸色数变,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但想到近在咫尺的宗师之境,想到数十年来求而不得的痛苦,想到未来可能拥有的权势力量……
那丝微弱的挣扎,迅速被磐石般的狠厉与决绝取代。
侯人英与洪人雄看到师父眼中陡然升起的冰冷杀机,吓得魂飞魄散!
“师父!不要!”侯人英失声惊叫。
余沧海已然暴起!
他虽身受内伤,但对付两个心神大乱、武功远逊的亲传弟子,仍是绰绰有余!
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掌挟着凌厉风声,结结实实印在侯人英胸口!
摧心掌!
侯人英双目圆睁,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师父饶命啊!”洪人雄肝胆俱裂,转身就向庙门外亡命奔逃!
余沧海眼神冰冷如铁,袖袍一拂,三枚喂有剧毒的透骨钉无声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洪人雄后心要穴。
洪人雄向前扑出,摔倒在门槛之上,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寂然不动。
漆黑的夜色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余沧海并未去看徒弟的两具尸体,而是回身再次跪倒在黑袍人面前。
他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却坚定:
“弟子余沧海,已斩断凡尘牵连,自此愿誓死追随前辈!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黑袍人静立原地,老生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片刻,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我方才,似乎并未让你杀他们。”
余沧海身体骤然一僵,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混杂着寒意直冲头顶。
然而,不等他回答,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行事果决,心狠手辣,不留后患。余沧海,你倒也算是块可堪雕琢的材料。”
余沧海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后怕、庆幸,最终统统化为对强大力量的狂热渴望。
他伏低身子,姿态更显卑微:“全赖前辈点拨!”
“跟我来吧。”黑袍人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庙外黑夜走去,声音随风飘来。
“我教你如何叩开《鹤唳九霄》的天门。”
……
衡山城二十余里外的官道上,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
周济策马徐行,听着间或传来的鸟鸣声,回味着方才的事情。
那神秘女子会是谁……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刀剑声,以及女子惊怒的娇叱。
随即还有男子的调笑声,有点耳熟啊……
周济心念微动,跃上树梢。
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二人斗得正激。
那身材高大的汉子,手持厚背刀,刀光如狂风骤雨,正是在群玉院有过一面之“缘”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他此刻满面邪笑,刀法虽凌厉,却未尽全力,更像是猫戏老鼠。
另一个男子,大约二十出头,青衫略显褴褛,浑身却透露着一股潇洒之气。
他奋力挥剑抵挡,将一个小尼姑护在身后。
他的剑法招式虽然不赖,可内力显然与田伯光相去甚远。
每每刀剑相交,便被震得手臂微颤,连连后退。
“小师父,你就从了田大爷吧!跟着这华山派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瞧瞧,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田伯光一刀震开男子长剑,嘿嘿笑道。
华山?
周济瞬间猜到了他的身份,这不就是华山大弟令狐冲吗!
令狐冲踉跄站稳,抹去嘴角血迹,怒喝道:
“田伯光!光天化日,欺凌弱女,你还要不要脸!有本事冲我来!”
“冲你?”田伯光打量了他一眼,摇头道,“大爷没有那种癖好!”
田伯光又啧啧叹道:“令狐冲,你这华山剑法练的倒是不错,可惜内力稀松平常。”
“田大爷我已经让了你三十招,你却连我衣角都没碰到。”
“按照咱们之前的赌约,你输了,就该愿赌服输!”
令狐冲脸色一红,却昂然道:“赌约是赌约,但你要欺负仪琳小师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有骨气!”
田伯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又被邪恶取代。
“可惜,骨头再硬,也挡不住大爷的快刀。”
“今日这小尼姑,田大爷是要定了!至于你嘛……”
他舔了舔嘴唇。
“既然输了,那就按赌约,扒光了衣服,在这林子里跑上三圈,让大伙儿都瞧瞧华山派大弟子的风采!”
说罢,他刀势陡然加紧,如狂风卷地般将令狐冲笼罩。
令狐冲咬牙苦撑,剑法虽精妙,奈何实力差距太大,不过数招,长剑便被震得脱手飞出,“夺”地钉在一旁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