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素耳根顿时绯红,却没有回话,眼中自然满是欢喜,忙引三人进屋。
厅堂内,程灵素沏上热茶,脸色渐渐凝重:“周大哥,你回来得正好,会中出了大事。”
原来半月前的京城剧变后,金氏皇族却在一夜之间尽数暴毙。
朝野震动之际,韦小宝以圣公身份联合几位夷族重臣,证实了福康安的身份:他乃是应真帝的私生子!
随后,韦小宝力排众议,拿出玄烨帝遗诏,以圣公身份将福康安硬扶上龙椅。
“福康安登基后第三日,便密遣心腹联络红花会。”
程灵素压低声音,“他说朝廷愿与武林和解,为表诚意,半月后将公开撤销对红花会的通缉……总舵主与文四爷商议后,觉得此乃平息干戈的良机,便应下了。”
周济冷笑:“好一招缓兵之计。他刚登基,根基不稳,自然要稳住江湖。”
“更蹊跷的在后面。”程灵素续道,“不过五六日,江湖上突然疯传‘闯王宝藏现世’,说是在长白山玉笔峰下发现了闯王埋藏的富可敌国的财宝。”
“各门各派闻风而动,连隐居多年的老江湖都出了山……总舵主与文四爷虽疑心有诈,但见群豪蜂拥而去,也不得不率众前往……”
最后,程灵素又道:“骆冰姐姐也去了。”
周济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是陷阱!福康安一面假意和解,一面设局,看来是要将武林精英一网打尽!”
丁典抚掌道:“与当年如出一辙。只是这次,他们要的是所有人的命。”
“事不宜迟,”周济沉声道,“灵妹,你留守此处。丁大哥、狄云,我们即刻赶往长白山!”
程灵素却摇了摇头:“周大哥,这回你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我了……”
周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应了下来。
备马出发之前,周济从程灵素那里取来之前存放的四片羊皮残片,与丁典提供那一片,拼接在一起。
五片残皮在桌上拼合,虽仍有缺口,但山川走势已隐约可见。
周济目光灼灼,心中暗道:只要找到苗人凤,取得最后一片,就能找到真正的东夷龙脉所在!
……
长白山玉笔峰,终年积雪皑皑。
玉笔山庄便建在峰腰一处背风的山坳,杜希孟在此经营二十余年,平日里访客稀少,清静得很。
可这几日,山庄内外人喊马嘶,喧闹如市。
只因传闻中的藏宝点就在山庄附近。
江湖中大大小小的门派齐聚,庄中早已住不下,后来者便在雪林中扎营。
八卦门、天龙门、三才剑门等大派尚能维持表面礼数,一些小帮小派却已为争夺离庄近些的扎营地动了几回手。
就连清凉寺方丈大智禅师也带了寺中精锐前来,口称“为调解纷争,避免杀孽”,实则也是难免于俗,对那传说中的宝藏动了心思。
众人日日夜夜在山庄内外挖掘翻找,几乎将整个玉笔山庄掀了个底朝天。
杜希孟虽然满腹怨气却也无处发泄。
但他自己都不相信这闯王宝藏会在山中,定然是自己得罪了人,被传谣陷害,要毁他家族基业。
然而,这日正午,忽有惊呼从后园传来:“找到了!找到了!”
人群闻讯,便如潮水般涌去。
后园假山已被推倒,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石阶蜿蜒向下,寒气森森。
杜希孟脸色铁青——这假山是他亲手布置,竟不知底下另有乾坤!
大智禅师排众而出,高诵佛号:“阿弥陀佛!地下情况未明,老衲建议各派选出代表,先行探路。”
话音未落,已有几个性急的汉子抢入洞中。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人群轰然炸开,争先恐后涌向洞口。
大智禅师连喊数声“有序”,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哗中。
第118章 贪嗔烟,大开杀戒
密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复行百步,豁然开朗,地下竟有一个天然洞穴改建的巨大石窟。
随着火把燃起,点亮火盆。
刹那间,满室金光耀目,惊呼声、抽气声响成一片。
石窟高约五丈,广逾百尺,四壁嵌着长明灯,映得满室通明。
四周堆满了红木箱笼,箱盖大多敞着,露出其中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和古玩字画。
南海珍珠串成帘幕,翡翠雕成的蟠桃硕果累累,青铜鼎彝泛着幽光,名人字画卷轴堆积如山……
最震撼的是石窟中央——三丈余高的银锭与金锭混堆成山,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山顶几箱东珠玛瑙倾泻而下,在金银间铺成璀璨溪流。
光是这座“金山”,便足以买下一座城池。
“发财了……发财了!”
一个壮汉尖叫着,伸手抓起一把金锭就往怀里塞。
这一动作如溅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全场。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扑向财宝,转眼间数十人、上百人加入争抢。
推搡、咒骂、拳脚相向,顷刻间就有几人被打倒在地,鲜血溅上金锭,红得刺眼。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文泰来跃上高处,声如洪钟:
“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此哄抢,与强盗何异?”
杜希孟赶忙附和:“文四爷说得是!宝藏既在敝庄地下……杜某愿全数献出,请各位掌门共同商议处置之法!”
如此哄抢下去,他怕是一根毛都拿不到。但若是大门大派联合起来分赃,他作为地主,怎么也能分到一杯羹不是?
“阿弥陀佛。”大智禅师双手合十,面上宝相庄严,“文施主宅心仁厚,杜庄主深明大义。”
“老衲以为,当由各派公推贤达,组成盟会,统管宝藏,用于赈济百姓、修缮寺观、扶助武林,方是正道。”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将清凉寺摆在了主持大局的位置。
八卦门的长老眯了眯眼,天龙门的第一高手阮士中抚须不语,三才剑的新掌门却冷哼道:
“大师话说得漂亮,可宝藏还没抬出去,怎么个管法?谁知道出了这山洞,还认不认账?”
“石掌门此言差矣。”大智禅师温言道,“武林一脉,信义为先……”
话未说完,角落里猛地爆出一声嘶吼:“谁挡老子发财,就是杀父仇人!”
一块尺许高的血红珊瑚树破空飞来,直砸向文泰来面门。
文泰来沉腰坐马,一拳轰出,拳风激荡,珊瑚应声炸成碎片,红色粉末四散飞扬。
几乎同时,下方争夺已演变成混战。
两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为争一尊白玉观音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抽出短刀,捅进同伴腹部。
另一边,三个镖局弟子为扯一串鸽卵大的明珠,打得头破血流。
更远处,一群帮会弟子疯抢散落在地的金元宝,你推我搡间,有人被踩踏倒地,惨叫声淹没在贪婪的嘶吼中。
血花飞溅,瞬间染红了数箱蜀锦苏绣。
“大家静一静!”
大智禅师运起佛门狮子吼,声震洞窟,石壁簌簌落灰。
不料斜刺里飞出一块金砖,正砸在他光头上,“铛”的一声脆响,在石窟中回荡。
大智禅师一时大意没有闪开,额头顿时肿起一个青紫大包。
他修行数十年,德高望重,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当即勃然大怒,一脚踢飞脚边半截珊瑚。
那断珊瑚疾射而出,竟将一名正在抢掠的小帮会成员穿胸而过!
“呃……”那人低头看着胸口血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扑通倒地。
“师兄!”大颠禅师失声惊呼,“你犯了杀戒!”
大智禅师一怔,眼中闪过刹那恍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僧鞋,又抬眼望向满窟疯狂抢夺的人群。
他脸上慈悲渐渐扭曲,最终化作狰狞。
抹去额上血迹,大智厉声道:
“这些人贪欲熏心,已堕魔道!佛有金刚怒目,今日老衲便行雷霆手段,以杀止杀,以杀渡魔!”
须臾。
“方丈说得是!”大苦禅师面目扭曲,眼中也泛起血丝,“此间人人着魔,非超度不可!”
清凉寺这些僧人各个武艺高强,有大智禅师这个宗师牵头,众僧挥舞禅杖戒刀,冲入人群,大开杀戒!
大智禅师一杖扫飞三人,脑浆迸裂。
大苦禅师双掌翻飞,每拍出一掌,必有人筋断骨折。
大颠禅师更狠,金刚杵专挑咽喉、心口要害,招招致命。
八卦门、天龙门、三才剑门见势不妙,纷纷结阵自保。
“清凉寺的和尚要独吞宝藏,跟他们拼了!”
八卦门弟子摆开阵势,刀光如网。
阮士中长剑出鞘,直取大智禅师。
三才剑的石掌门率门人护住几箱珍宝,且战且退。
小门小派或抱团顽抗,或趁机抢夺财宝往洞口奔逃,却发现自己人挡住去路,又是一番厮杀。
那座金银山不断有尸体滚落,血水渗入金锭缝隙,将山基染成暗红。
珠宝散落一地,被人踩碎,与血肉混作泥泞。
眼见洞内成了修罗场,尚存一丝理智的文泰来赶忙护着陈家洛且战且退。
眼看一名红花会弟兄被清凉寺僧人一杖击碎头颅,他目眦欲裂,正要拼命,却被无尘按住:“老四,冷静!此地有古怪!”
在场皆是武林中人,定力不至于如此不堪。甚至于大智禅师都忍不住出手……
这疯狂厮杀,倒像是……中了什么邪术。
无尘环顾四周,石窟四角的长明灯幽幽燃烧,火光偶尔跳跃。
几缕淡到几乎不可见的青烟正袅袅飘出,无声无息混入血腥浑浊的空气。
混战中人人口鼻粗重呼吸,那青烟便一丝丝钻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