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人,每一个都是拥有着威胁“影”的实力。
如果是单对单,朔茂有绝对的自信。
可面对这样的阵容,还有十名严阵以待的上忍,他能带着同伴,全身而退,活着回到木叶,难道不是已经值得称颂的奇迹了吗?
可让他心寒的是,为什么砂隐村会精准的知道他的任务路线、潜入时间、小队配置?
砂隐村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明显是得到了最确切的情报。
那么,到底是谁,把他的情报泄露出去的?
那个答案,就悬在他的心头,清晰无比,可他却不愿意承认,不敢去深究。
朔茂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短刃白牙,那柄陪了他一辈子、为木叶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刀,此刻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无比刺眼。
在他的心里,某种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正在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
朔茂的胸腔里,翻涌着背叛感。
杀意沸腾,上忍马甲被气势吹得鼓鼓囊囊。
“呼——”
整间屋子的家具都被这股无匹的气势冲击得七零八落,杯盘碎裂,木架倾倒,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爸爸!”
卡卡西稚嫩又带着惶恐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障子门被一把扒开,白发小豆丁站在门口,露在面罩外的双眼里,写满了担忧与害怕。
“爸爸,你……你没事吧?”
望着自己儿子那双写满了不安的眼睛,朔茂周身沸腾的杀意,瞬间消弭了大半。
他收敛了外泄的气势,连声音都压回了平日里的沉稳。
“……是卡卡西啊。”
“我没事,你完成今天的修炼功课了没有?”他看着儿子,刻意放缓了语气,“作为男子汉,可不能给自己找借口懈怠哦。”
听着父亲的声音,卡卡西悬着的心放下,大声应道。
“我才没有偷懒呢!”
他又认认真真地看了父亲一眼,确认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才重新关上了房门。
“长大后,我要成为像爸爸一样利害的忍者!”
稚嫩又坚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紧接着,便是白发小豆丁提着短刀,哒哒哒跑向院子里训练场的脚步声。
“像我一样的人么?”
听到儿子的话,旗木朔茂在心里低喃。
像我一样迷茫?
像我一样碌碌无为?
像我一样,连自己和同伴都护不住,还要被自己拼尽一生守护的村子背叛?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白牙短刃上。
刀身雪亮,如同镜面,清晰映出了他如今的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松松扎成马尾,面庞棱角分明,却写满了疲惫,眼眸晦涩无光,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锐利与坚定。
人与人之间的情断义绝,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
就算表面上有,也很可能只是心已经离开的结果,事后才编造出的借口而已。
因为,倘若心没有舍弃,当将会导致关系破裂的事态发生时,理应有人努力去挽救。
如果没有,便说明其实这段关系,早就已经破裂了。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杂乱的思绪,旗木朔茂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那雪亮的刀刃之上。
他伸出手,拿起,握紧。
刀头缓缓一转,冰冷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儿子的留恋,还有对这个世界、对这个村子的决绝。
“对不起,卡卡西……”
呲!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雪亮的刀身。
“噗!”
短刃被他拔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腿上。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心脏的创口处涌出,随着失血越来越多,旗木朔茂只觉得身体渐渐变得冰凉,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模糊。
隐隐间,他似乎看到了早已去世的妻子,正站在不远处,温柔地朝着他伸出手。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归于一片彻底的漆黑。
…………
不知过了多久,旗木朔茂忽然醒了过来。
“我没死??”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心脏,那里平坦光滑,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一丝疼痛都没有。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不,我已经死了!”
他的眼前,是木叶的慰灵碑。
碑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卡卡西,似乎长大了不少。
而卡卡西面前的黑色石碑上,赫然刻着他的名字——旗木朔茂。
“原来,我已经下葬了。”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旗木朔茂的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感慨与茫然。
“那我现在是什么状态?鬼魂?”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拍拍儿子的肩膀,可自己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卡卡西的身体,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做了无数次尝试。
他能看到周遭的一切,能听到所有人的对话,能清楚地感知到卡卡西的喜怒哀乐,可却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听到他,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们仿佛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里。
隔着一道生与死的、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所以,这种死了却依旧困在现世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朔茂也曾猜测,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高明的幻术。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找不到半分幻术的痕迹。
试遍了所有方法,依旧没能搞懂自己的存在形式,朔茂最终还是放弃了,决定顺其自然,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处于这种怪异的鬼魂状态,他发现时间的流逝,快得惊人。
而且,他无法随意走动,活动范围,永远被限制在卡卡西周围几十米之内。
“这样也挺不错的,至少,还能陪着卡卡西长大。”
朔茂苦中作乐地想着。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亲眼看着卡卡西走进了忍校,又以惊人的速度毕了业。
“五岁入学,六岁就毕业?!”
朔茂的眉头瞬间紧皱。
他清楚记得,自己曾经教导过卡卡西,小时候一定要打好根基,不能过早地踏入任务生涯,更不能过度提炼查克拉,以免透支身体,影响未来的成长潜力。
第290章 寂寞的卡卡西
“卡卡西……”
朔茂在卡卡西身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一遍遍说着自己的叮嘱,可卡卡西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然后,他看着卡卡西成了木叶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中忍,正式踏入了任务生涯。
可无论被分配到哪一支小队,卡卡西都待不长久。
因为他执行任务的时候,眼里永远只有任务本身的成功与否,完全不考虑同伴与队友的安危。因此,任务虽然次次都能成功,可小队的人员折损率,也高得离谱。
没过多久,“冷漠”、“没有人性”、“冷血机器”、“白毛怪胎”,“无脸男”之类的传言,便在木叶传开。
朔茂很心疼。
无数个夜晚,他都看着卡卡西独自一人来到慰灵碑前,一言不发地站到天亮,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孤单孤独。
时间一晃,卡卡西十二岁了。
第三次忍界大战爆发,卡卡西凭着战功与实力,成功晋升上忍,可那股子孤狼般的做派,非但没有改变,反而越来越严重。
无奈之下,三代火影将卡卡西调入了暗部。
从此,卡卡西过上了终日戴着面具、行走在黑暗里的生活。
成了暗部忍者之后,卡卡西身上的孤寂与冷意,愈发深邃刺骨。
朔茂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儿子的个头,一点点超过了自己。
可他眼里的卡卡西,身影有时却像一条阴沟里的野狗,在无人的深夜里,朝着冰冷的月亮,发出无声的咆哮。
又是一个深夜,慰灵碑前。
卡卡西依旧静静站立着,身形挺拔,看样子,又是打算在这里站到天亮。
朔茂像往常一样,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看着他,心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心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卡卡西,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疲惫与孤独。
“爸爸,我好寂寞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