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大振,喝彩如潮。
可没人知道,江玉郎的目光,在低头片刻的那一瞬,曾如蛇信微吐,寒光一闪即逝。
他知道,这一剑是门槛。
接住了,他便是真正的候选剑首,所有反对之声都将闭嘴;接不住,今日所有风光都要归零,甚至连“伪剑子”之名也无法保住。
伏敬山的这手布局,他看得一清二楚。
“以剑试我?”江玉郎眼底笑意不变,内心却早已掀起腥风血雨。
“伏敬山……三位剑子……你们怕了。”
“怕我这来路不正的江玉郎,三年时间便威胁到了你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局面!”
“可惜……你们忘了,我江玉郎最擅长的,便是让人低估。”
“这一剑,我接定了。”
他抬头,目光迎着高台之上伏敬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躬身抱拳:
“弟子江玉郎,请大长老赐剑!”
“请赐剑。”
江玉郎朗声开口。
声音落下,伏敬山并不拖延,负手立于玉壁之下,右手食指缓缓探出。
下一息,整座山坪似被某种无形意志锁住。
寂静!
风声停了,人语息了,百丈玉壁之上,光影浮动,月色如洗,一道笔直而冷冽的剑意,蓦然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这一剑不见剑器,却似山河倾塌,风雷齐卷。
剑意未至,山坪上的弟子已纷纷变色,只觉心口发紧,仿佛有一柄绝世之剑,正自灵魂深处缓缓刺来!
“这、这便是武将境界的剑气?”
“大长老竟连剑都不出,仅凭意志,就……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江师兄……挡得住吗……”
众人惊骇,不少弟子更是本能地退后半步,惊觉自己竟连这道“试探深浅”的剑意都不敢正视。
可就在众人惊悚万分之际,那道如电般刺来的剑意,已然抵临江玉郎面门!
那一瞬,所有人几乎以为他要被穿透。
却见江玉郎不退反进,足下一错,身形旋动,掌中长剑拔鞘而出,剑身银亮,带着古朴青光。
“斜月式。”
他低声吐出三字。
而后挥剑斩出,剑光化作一道新月,轻飘飘地迎上伏敬山那道恐怖剑意!
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那剑光太柔、太淡,几乎无法与前者匹敌。
可下一息,两道剑意一触即分,虚空中竟爆出如金石交击般的锐啸,响彻整座山谷!
那“新月”微颤,却稳稳不破,似水接雷,不折不扰,反将对方磅礴的剑压巧妙卸去!
伏敬山那道“意境之剑”……竟被江玉郎这看似轻巧的一剑,生生破去!
“他挡住了!”
“江师兄接下来了——”
“这是夜雨剑法的斜月式?”
山坪上瞬间炸开一片喝彩之声,不少弟子热血上涌,呼号不断,声浪如潮。
江玉郎收剑入鞘,微微俯首:“承大长老点拨。”
神情谦逊,气息如常,仿佛方才不过是寻常过招一击。
三大剑子站在玉壁之侧,神色依旧从容,彼此对视一眼,心头却皆暗松一口气:
“果然是个天才,难怪能唤起这许多支持者。”
“但也不过如此,若真是今日对决,轻松便让他败下阵来。”
“的确只是大武豪巅峰而已,不足为惧。”
可高台之上的伏敬山,眉头始终未舒。
他眯起眼,望着江玉郎收剑的动作,总觉得那一招剑式太过圆熟、太过精准。
凭他武魁境界的眼力,甚至看得出,对方隐约带有一丝刻意的压制。
伏敬山知道自己那一剑并非只是试探,虽压制修为到武将,但剑意是实打实的,寻常武将都不敢轻挡。
江玉郎却破得这般轻松,甚至连衣角未动半分。
这何止是将《夜雨剑法》修炼到大圆满的大武豪巅峰能够做到?
“他……未出全力!”
伏敬山心中陡然生出一丝莫名寒意。
这后生,到底还藏着几分底牌?
一念至此,他不再迟疑,沉声道:
“江玉郎,接我此剑,已足以列为剑子。”
“但是——”
话锋一转,声如惊雷:
“今日之争,为我巴山未来,关系重大!”
“老夫决定——四剑子混战!”
此言一出,山坪震动!
“什么?混战?”
“怎么可能?”
“从未听过玉壁论剑最终是靠混战选出剑首的啊!”
“这……这和门规不符吧?”
众弟子皆惊,场下议论纷纷,哗声四起。
三位剑子也目光一凛,第一时间便转头看向大长老,神色狐疑。
“如此小题大做?”
“竟要我们三人围攻一个后辈?”
伏敬山神色冷峻,不予理会,只缓缓扫视全场。
“依据门规,剑首不在,老夫便是剑首选拔的公正人,谁有异议?”
想着伏敬山方才那一道剑意,全场再无人敢言。
江玉郎的目光,已悄然低垂。
他沉默不语,神色恭敬,似无半点异动。
可在众人都看不见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在静默中泛着森然冷光。
“混战?呵。”
“你们这些老家伙,总是怕我这等出身的人爬得太快。”
“你们可以不认我,但我,认定了这把椅子。”
“我江玉郎,没有好出身,也没有背景,可不论去哪里,也绝不会做谁的狗。”
“凭我的本事,合该别人敬我、惧我、巴结我!”
“一堆冢中枯骨抱团,凭什么我就要参与?”
“今日起,我江玉郎便要坐上剑首之位!”
“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大势所趋,众望所归!”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玉壁之上自己与伏敬山的光影叠映,眼神如冰下暗流,悄然涌动。
玉壁之下,山坪寂静。
终于,随着伏敬山一声“开始”,四道身影已然齐齐纵起。
长袍振荡,剑光若龙。
三道身影自左、右、前方向掠出,而江玉郎则脚下一点,竟也身如轻鸿般飘然掠向对面的山崖斜壁!
那崖壁极陡,平常弟子一攀登便要滑落,可此刻,四人却仿佛立于平地,各占一处,四道身影清清楚楚映照在对面那一整块莹润如玉的巨壁之上。
银辉如水,四人交错,宛若仙人登天,落笔成画。
山坪上的弟子已然忍不住屏息。
就在这静默之际,那站在正北高处的剑子魏苍生忽然开口,语气森寒。
“江玉郎,三年前你拜入山门,只是个落魄的大武师,像条丧家之犬。”
“你用什么姿态,骗得全门上下皆为你抬轿?”
另一边,高策也接着冷笑:“你从不尊礼,从不奉道,却偏偏能让众人称你‘君子’。”
“江师弟,你倒是好大的本事。”
最东侧的白衣藏锋周清隐冷声道:“可惜,这巴山剑派,只要有我们在,不是你说了算。武道之地,容不得你这等搅风搅雨之人!”
话音未落,江玉郎缓缓勾起嘴角。
笑意温和,眼神却寒意毕露。
“三位师兄,今日才终于肯说出心底话?”
“早该如此,我都替你们憋得难受。”
他说着,抬眼望向玉壁之上,四人身影在月华中交错相映,他忽而一笑,轻声道:
“我江玉郎入山门三年半,披荆斩棘,横扫同门,怎么到你们嘴里,便成了我江玉郎只靠一张嘴?天下能人何其多,英雄如过江之鲫,我怎么也不会让你们这三个平庸的老东西,在剑子的位置上坐得如此安稳!”
“你们怕我,所以你们今日,是想联手?”
“呵呵呵……只可惜,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话一出,算是真正撕破脸皮,三大剑子再无犹豫!
“动手!”
三道身影齐齐拔剑,皆向着江玉郎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