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低声接过话茬:“这事情透着诡异。补天丹这种稀世神药,居然找同人鬼运镖本就够离谱了,更奇怪的是还有人将这消息到处宣扬,闹得人尽皆知?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确实如此,这次登楼会在即,各路豪杰纷纷云集,咱们江州大大小小的世家宗门都已经出动了。城里现在还只是江陵城东边涌来的势力,等到了太苍山,那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有人想趁乱搞些名堂,也不奇怪。”
另一人听得兴起,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嘉元城有个无常卫,最近在醉仙楼里提了首词,据说境界之高,足可与郑词宗相提并论。”
“我也听说了,那无常卫叫沈风。最近江陵城来了不少文人,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传他的名字,尤其那首词,最后一句我印象颇深:‘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着实有几分味道。”
“可惜无常司的人不会参加登楼会,否则这次郑词宗也被邀请了去,二人若能同台斗词,那可真是一场好戏!”
这话说罢,众人皆叹了口气。
“何止无常司不会去,落日山庄这登楼会一年比一年浩大,依我看,朝廷恐怕早已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迟早会出事。”
“今年上官家也派人去了,不知今年魁首会落在谁家。上官家可是咱江州表率,千万莫让外州的江湖门派拔了头筹。”
“这可难说了,听说上官家这次只派出一些旁系子弟,恐怕难成气候……”
话音未落,忽听“砰”的一声脆响,竟是邻桌有人猛地拍案而起。
沈风原本听得津津有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不由微微皱眉,侧目望去。
只见那张桌旁坐着一男一女,俱是年轻面貌,衣着面料看着极为昂贵,佩饰古朴考究,显然非寻常人家。
那女子年约十八九,身姿修长,凤眼生威,此刻正柳眉倒竖,冷冷盯着先前说话的那几人。
“酒能乱喝,话却不能乱讲!”
她声音不大,却咄咄逼人:“上官家的旁系子弟便不成气候?不知阁下是哪门哪派,有多大的气候,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第65章 那遥不可及之地(求首订!第一更)
原本说着闲话的那桌,五个汉子,皆身穿青衫短打,腰挂刀鞘,一看便是江湖帮派出身。
其中一壮汉见那少女开口挑刺,登时大怒,拍桌而起:“哪来的黄毛丫头?老子们喝酒吃肉、吹牛闲聊,碍着你什么鸟事?”
说着,便欲上前。
却被旁边一人伸手拉住,那人眉头紧皱,似是五人中领头的。
他皱着眉,神色凝重,坐着朝那一男一女所在桌抱拳,沉声道:“不知姑娘何人,方才我们所言,可曾冒犯?”
那少女微仰下巴,眼角扫来,神情桀骜,冷冷道:“上官家,上官倩。”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之意。
“也就是你们嘴里那个‘不成气候的旁系’。我今日非要见识见识,几位到底是哪门哪派,又是哪种气候!”
此话一出,那五名汉子脸色皆是一变。
四周本沉醉酒意的人,也顿时来了精神,知晓有好戏可看了。
江州上官,五姓七望,是天下顶级的名门世家,平日里在背后议论几句倒也无妨,上官氏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找你麻烦。
可你当面蛐蛐人家旁系子弟,还被听到了,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这位上官家的小姐摆明要比划几招,也是合情合理。
听到“上官”二字,沈风依旧未动,只是轻轻抿了口酒,眼底却掠过一丝杀意。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水底的誓言!
那为首的汉子终于站起身子,换上一张满是笑意的脸,拱手连连:“原来是上官小姐驾临,小人等是江陵盐帮的……喝了点酒,口无遮拦,还请小姐海涵,我们赔个不是。”
他身段放得极低,甚至心里隐隐有些后怕。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上官家的龙,不止强,还是盘在江州地界上的。
江陵盐帮虽是地方一霸,终究也在这条龙的庇荫之下。
更何况,对方虽是旁系子弟,自己这几个却不过是帮中走卒,若真闹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没人会替他们出头。
他心中已悔得肠子发青,只恨一旁兄弟那句风凉话,说早了两句。
谁知那少女却不依不饶,声音冷冽如冰:“怎么?话才出口就不认了?这就是盐帮的规矩?今日你们小瞧我上官家之名,岂能就此罢了。”
她目光一扫,唇角勾起弧度:“不如这样,你们五个跪在地上,学三声狗叫,一边叫,一边说‘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样,本姑奶奶或许还能大发慈悲,权当你们不懂事,如何?”
此言一出,酒楼内原本兴致盎然的围观众人,此时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看热闹归看热闹,可眼下这分明是要逼人面子扫地,已然过了火候。
不过一句口舌之争,对方都已经低头认错,她却还要当众羞辱,有些仗势欺人的意思。
沈风冷眼旁观,轻啜一口酒,心中不由冷笑。
还真是上官家的作风,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股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五名汉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是帮派中人,靠的是脸面混口饭吃。真要在这满堂人面前跪下学狗叫,别说面子尽失,就算回了帮里,盐帮高层不敢动眼前的上官倩,也绝对会因为他们丢了盐帮的脸面,而迁怒严惩!
为首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透着隐忍的怒意:“上官小姐,你也莫要欺人太甚。上官家虽然树大根深,却也不是江州的土皇帝。”
“我们不过闲言两句,也已赔礼认错,下跪学狗叫……这事搁谁身上也做不来。”
“我五人虽是盐帮小卒,却也有几分骨气。若小姐真觉不满,大可去找我盐帮帮主讨说法,哪怕按照帮规处置也行,就别为难我们几个小人物了。”
此话说得不卑不亢,态度却已伏的极低,话也说得明白:跪,不可能;再逼,就硬碰硬。
气氛,倏然一紧。
此刻,上官倩身旁,那名一直不说话的少年突然动了。
少年名叫上官玉,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一点。
青光一闪,一道指劲破空而出,快如雷霆,直射那人膝盖!
咔嚓——
骨碎声极轻,可那汉子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子一歪,扑通跪倒在地。
“乾坤一指!”
人群中,有识货者当场认出,顿时发出惊呼。
围观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指,劲力刚猛,却又运转如丝,随手一点便有如此摧枯拉朽的气势。一个旁系子弟,年纪轻轻便掌此手段……上官家,果然深不可测!
上官玉眼中毫无波澜,淡淡开口:“得罪我上官家,还敢强词夺理?有错,便要罚。你话太多了。”
那语气,似乎觉得自己方才做的,只是在行公道。
上官倩眸光带着嘲弄,接话道:“这下,知道我们上官家‘旁系子弟’的气候了吧?哼……也不知你们练一辈子,能不能练出我们现在的一根指头。”
“大哥!”其余四名盐帮汉子见状,怒目圆睁,纷纷拔刀出鞘,杀气腾腾。
那为首的汉子强忍剧痛,在其他人搀扶下站起,艰难咬牙道:“诸位兄弟,莫要冲动,给人道歉。”
那四人却摇摇头,神情坚决,一人怒喝道:“大哥,我盐帮的汉子,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今天,就跟这上官家小白脸拼了!”
“不自量力!”上官玉冷笑一声,屈指连弹。
咻!咻!咻!咻!
四道青色指劲如电光石火,瞬间穿透了另外四名汉子的咽喉。
四人身形一僵,眼中还燃着滔天的怒火,却已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青衫。
转瞬之间,五条人命,便只剩下一个跪在了地上的活口。
为首那汉子看着兄弟们的尸体,怔在原地,目眦欲裂。
“畜生!”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上官玉,眼中满是血丝,一字一句道,“有本事报上名来!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上官玉冷冷扫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安心做鬼去吧。”
说罢,他酒杯一放,又是一指点出。
噗!
指劲贯穿眉心,那汉子头颅后仰,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酒楼二楼,一时间死寂无声,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众人看在眼中,纷纷皱眉。
虽说江湖讲究实力为尊,但上官家少年这番行径……未免也太狠、太绝了。
这时,上官玉见上官倩脸色有些发白,轻笑一声,幽幽开口,语气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倩妹,一群帮派底层亡命徒而已,杀了也就杀了。即便我今日大发善心,他们也会在某一天莫名其妙死在街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是一句客气话。可听在众人耳中,却比方才那几指还要冷,还要重。
在场之人大都是江湖客,纷纷默然不语。
是啊,他们这些刀尖舔血的草莽之辈,仇结得多,命还贱。有谁敢说自己一定能见到明年今日的太阳?
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他们又与蝼蚁何异?
所谓尊严之重、生命之重,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像上官玉、上官倩这样的人,从出生起,便已立于天下之巅。
功法、资源、师承、靠山……哪一样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
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家族旁系,也已站在了他们这辈子都遥不可及的地方。
第66章 一指点死(求首订!第二更)
一念至此,酒楼内那些江湖客脸色愈发复杂。有愤怒、有羞耻,也有深深的不甘与无力。
却无人再敢多说一句。
他们彼此低头,默默饮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死寂的气氛中,忽然,“啪”地一声脆响!
一只酒杯应声而碎,酒液四溅,震得整座酒楼二楼仿佛都颤了一下。
“谁在那儿吵吵嚷嚷的,让人喝酒都没了兴致。”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子贴着人耳割过去。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名白衣书生倚坐窗边,神色自若。
正是沈风。
他抬眼,目光落在上官倩身上,唇角挑起一点玩味的弧度。
“小姐长得还算入眼,可一开口,便糟蹋了那张脸。”
他语气悠然,缓缓伸出手指,朝她虚虚一指。
“你,过来陪我喝一杯。”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