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账本,脸上恢复了那种慵懒而威严的神情。
“这账本是真是假,还需查证。”他沉声道,“蔡万雄只是个商贾,他的话未必可信。况且今日议的是伍元私藏流民一案,一码归一码。沈风,你先把账本留下,待本官派人去通天阁核查之后,再做定夺。”
这就是“拖”字诀。
只要拖上几天,蔡万雄就可以“暴毙”。到时账本就会变成伪证,胡庸就能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
胡庸听懂了,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喜色。
段坤听懂了,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沈风自然也听懂了。
他看着赵无眠,眼神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了某种腐朽规则后的冷漠。
“核查?”
沈风笑了笑:“大人日理万机,这种跑腿的小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蔡万雄那边卑职已经核查过,此事绝无虚假,或者大人是否需要卑职详细禀报下,核查的过程?”
赵无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风,你在教本官做事?”
“卑职不敢。”
沈风嘴里说着不敢,脚下却突然动了。
他身形微侧,向左跨出一步,径直逼向胡庸。
“既然大人不方便动手,那卑职便代劳了。”
没人想到,沈风竟然敢公开违背赵无眠的意志!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着逼近的沈风,胡庸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
沈风已经是第二次在议事厅动手,而且两次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堂堂一个巡查使,什么时候成了软柿子了!
“混账东西!给你脸了!”胡庸厉喝一声,尽管明知自己打不过沈风,可自尊让他无法容忍这种挑衅。
于是猛地按向腰间的佩刀,就要像两个月前那样使出大圆满的《火贪魔刀》。
可是,太慢了。
他的手刚触碰到刀柄,还没来得及发力。
沈风就已经到了跟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沈风只是抬起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手一挥。
嘭!
一声清脆的爆响。
胡庸的刀只拔出了一寸,便再也拔不出来了。
因为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锤砸中,连人带椅子飞了出去。
轰地一声,重重撞在议事厅坚硬的石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墙壁上瞬间龟裂出无数道细纹,灰尘簌簌落下。
“噗——”
滑落在地后,胡庸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胸前的官服瞬间被染红。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萧砚正端着茶盏准备看戏,此时茶盏僵在嘴边,忘了放下。
陆千昭早心有准备,要仔细看看沈风出手,可此刻还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鬼。
二人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这个怪胎怎么又变强了!
“放肆!”
“找死!”
两声暴喝几乎同时响起。
一直站在胡庸身后的冯伦与另一名勾魂使魏成,此时终于反应过来。
冯伦看着倒地不起的胡庸,眼中的震惊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耻辱。
在他看来,沈风不过是一个靠运气上位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在他这个武将面前行凶?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小子仗着身法,竟让自己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没能替胡庸拦住这一击。
这简直不可饶恕。
不仅是不能原谅自己,这个沈风更是不可饶恕。
于是冯伦身形暴起,浑身气机炸裂,武将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没有拔刀,因为他觉得对付沈风根本不需要拔刀。
他要让眼前这个后生知道知道冯伦的名字,让这个后生明白,有资格问鼎南院第一勾魂使的人,到底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冯伦双掌齐出,掌风如雷,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直取沈风面门。
“追魂索”魏成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从哪里多出一道铁链,扫向沈风脚踝。
两大勾魂使联手围杀,声势骇人。
面对这雷霆一击,沈风没有退,也没有躲。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地、随意地,向下一按。
轰隆!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紧接着又疯狂地坍塌下来。
一只漆黑如墨、缠绕着无数森寒鬼气的巨大手掌,凭空浮现,以此遮天蔽日之势,对着冲上来的两人当头拍下!
在这只巨手出现的瞬间,冯伦眼中的轻蔑瞬间凝固了,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试图挡车的螳螂,渺小得可笑。那股恐怖的威压锁死了他所有的气机,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新晋勾魂使能拥有的力量?!
可随即,他怒吼一声,一身内力疯狂运转,双掌泛起刺目的红光,竟是想要硬生生轰碎这只巨手!
他是武将!
是斩杀过潮汐杀手的强者!
区区一个新晋勾魂使,凭什么能压过他?!
第339章 失控
“给我开!”
冯伦的双掌狠狠印在那只漆黑巨手之上。
然而没用。
就像是一颗鸡蛋撞上了从天而降的磨盘。
冯伦眼中的狰狞瞬间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只巨手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这甚至都不算是武学的差距,而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高出一个维度的力量碾压。
咔嚓!
冯伦双臂瞬间朝着反向折断。
紧接着,巨手落下。
冯伦的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上,膝盖骨粉碎,整个人被硬生生按得跪倒在地。
一旁的魏成见状,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冯伦竟然连片刻都没挡住?!
魏成几乎没有犹豫,就要撤回铁链后退,却已经迟了。
一并被巨手扫中,像条死狗般横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昏死不知。
静。
死一般的静。
胡庸瘫在墙角,看着如同烂泥般跪在坑里的冯伦,眼中最后的希冀彻底碎裂。
从沈风迈步,到打飞胡庸,再到拍飞两大勾魂使。
前后不过一息。
萧砚手中的茶杯终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靴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陆千昭微微张着嘴,头轻轻晃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沈风就是夺命书生这件事,他们二人私下对过,已经信了十分,毕竟那句“敬我如神”,只有他二人与夺命书生知道。
只是江陵城的事太过丢脸,故只要沈风自己不提,他俩就会把这些烂在肚子里,连胡庸也不告诉。
也是因此,胡庸此次把矛头对准了段坤的人,痛下狠手,二人就早已打定主意,全程不参与,免得再次挨揍。
今天,就在刚才,沈风终于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出手。
可这次的出手,却让萧砚和陆千昭完全没有料到。
沈风没有用出黑白磨盘,没有用出意境,甚至没有拿出“夺命”神剑。
仅仅凭借着一身修为,便瞬间压制住了一名巡查使,两名勾魂使!
魏成也就罢了,可冯伦的本事他们可太清楚了。
冯伦本就是胡庸手下的“头牌”,还未突破时便生擒过不少武将境界的江湖武者,就连心高气傲的陆千昭,都对冯伦佩服有加。
何况此次回来,冯伦已然突破到武将!
可就在刚刚,武将境界的冯伦,竟然连沈风一招都没能接住!
那沈风,到底是什么境界?
萧砚和陆千昭本来自认对“夺命书生”的修为已经十分清楚,最多不过武将境。
可如今看来,这等凶威,哪里会是武将?
其余人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陈玄与韩厉脸色已是一片惨白,下意识往椅子靠背缩了缩。
与上次不同,这次沈风甫一出手,陈玄与韩厉两人精便瞧出了不妙,竟是直接打算冷眼旁观,连一丝插手的勇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