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世间运转的规律。
“所以,不必担心。”
胡庸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仿佛已经将段坤的命运圈在其中。
“段坤现在就是只没牙的老虎。”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他手底下那两个老的死了,青黄不接。还有一个姓许的,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顶个屁用。”
“如今他唯一的指望,也就是那个沈风。”
提到这个名字,胡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现在想起那道身影,他还是有些忌惮。
“只要再找个机会,把那个沈风给搞走……”胡庸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声音森然,“段坤这条脊梁骨,就算是彻底断了。”
……
……
诏狱里没有风,只有阴冷凝滞的死气。
但几百里外的荒原上,却有风。
而且很大。
这里的夜很深,也很静。官道旁的野店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三间简陋客房内,呼吸声均匀而轻微。
沈风、许寒音与刘秃子三人赶了一天的路,此刻都已入睡,甚至睡得比往常更加香甜!
屋外,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木板门上啪啪作响。
就在这风声的遮掩下,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野店之外。
第329章 许寒音的异常
那影子极淡,极轻,像是夜色凝结而成的一缕雾气,完全没有重量,也没有丝毫气息溢出。他与这茫茫的黑夜完美地融为一体,即便是最为警觉的野狗,也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影子在门前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屋内的动静。
然后,他动了。
就像是一滴水渗入了沙土,顺着门缝与窗棂的间隙,无声无息地“流”进了屋内。
他是无妄海的“潮汐”杀手。
在组织里,名声并不算响亮,甚至有些同僚私下里嘲笑他胆小如鼠。
但他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即使在潮汐级里也算不上顶尖的武道修为,而是脑子。
他一向看不起那些只会拎着刀剑往前冲的莽夫。
杀人是一门手艺!
既然是手艺,便该讲究个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比如那个死在云梦泽里的“书匠”,在他看来便是蠢死的。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下毒、设陷、借刀杀人,偏偏要冲上去和目标硬碰硬。
这次的任务有些棘手,目标是一个据说让深渊杀手都折戟沉沙的狠人。
上面要给这狠人一个教训,一个警告。
既然是教训,自然不必非要分出生死。
他并没有跟得太紧,只是隔着十几里地,凭着那三匹马留下的蹄印和粪便的新鲜程度,一路吊在后面。
直到昨日。
他算准了这家野店是必经之路,也算准了目标天黑才到这儿,不会错过这惟一的落脚点。
所以他提前到了,在那个充满了浑浊酒液的坛子里,加了一点佐料。
那是萃取后的“神仙醉”。
这东西很贵,无色无味,算不得毒药,甚至对修行者的经脉还有些许疏通的好处,研制之初就是为了让武者也能体会醉酒的美妙。
唯一的“副作用”,便是会让人睡得很沉,哪怕是武将境界的高手,喝了这加料的酒,也会像个婴儿般酣睡不醒,雷打不动。
这才是做事的法子。
此时店内一片漆黑。
但柜台后面有一双眼睛是睁着的。那个独眼龙掌柜手里扣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军弩,死死盯着门口,生怕再有什么流民闯进来抢食。
他是个老江湖,警惕性很高。
可惜,他遇到的是更老的江湖。
掌柜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微风拂过,还没来得及扣动悬刀,脖颈处便微微一凉。
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不知何时已没入了他的太阳穴,只留下尾端一点微不可察的蓝光。
掌柜的头缓缓垂了下去,像是困极了打个盹,再也没有醒来。
影子没有看那具尸体一眼,甚至没有去动那把弩。他像是一缕烟,飘上了二楼,心中不敢露出半分杀意。
二楼有三间房。
他站在走廊里,甚至不需要靠近,仅仅是凭借杀手的直觉,便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个最危险的房间是哪一间。
中间那间房里,有一股引而不发、哪怕在沉睡中依然如同洪荒猛兽般恐怖的气血波动。那股气息让他仅仅是在门外站着,便觉得后颈发凉,指尖微颤。
他当然不会进去。
他是来给教训的,不是来送死的。在老虎打盹的时候去拔胡须,那是嫌命长。
既然不能动正主,那便动动他身边的人。
用这种方式警告,效果或许更好。
影子转身,推开了左侧的房门。
开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存在,只是榻上那个光头汉子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完全没有察觉。
影子飘到了床边,看着刘秃子那颗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稀可见的大光头。
光头并不彻底,周围还稀稀拉拉地留着一圈倔强的杂毛,随着呼吸在枕头上蹭来蹭去。
杀手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极薄、极锋利的匕首。这把匕首平日里是用来割断喉管的,但今夜,它有了新的用处。
这几人都是无常司的人,这次任务使者已经明白告诉他,不可以杀人,只是出手教训。
既然是教训,那就要足够羞辱。
杀手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柔,比城里最好的剃头匠还要细致。
那把染过无数鲜血的匕首贴着刘秃子的头皮滑过,将那仅剩的一圈头发,连根剃去。
片刻之后,一颗光洁溜溜、如剥壳鸡蛋般的脑袋出现在枕头上。在月光下,泛着青惨惨的光泽。
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收起匕首,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字条,用那堆刚刚剃下来的碎发压着,放在了床头的破桌上。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透着一股阴森的客气:
“沈大人安好,以此薄礼,贺大人接连捣毁古罗馆、沉水窟。”
“无妄海拜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停留,转身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他看向了最后一间房。
那里住着的,是那个冷冰冰的白衣女子。
杀手的眼睛眯了眯。
光剃个头,似乎还不够分量。那个女人是沈风的亲信,甚至可能是他的女人。
如果在她身上留点什么,那这个教训,才算是刻骨铭心。
至于怎么留……
杀手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淫邪的弧度,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身影一闪,没入房中。
夜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很轻,像是一层薄纱,盖在了床上那名女子的身上。
杀手站在床边,并没有急着动作。他是个讲究人,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女子。
女子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她生得并不像那些烟视媚行的花魁,眉眼间线条分明,鼻梁挺直,透着股山野间青竹般的锋利与干净。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下意识地虚握着,那是握剑的姿势。
“好一副皮囊。”
杀手在心里赞叹了一声。他不觉得这是美色,只觉得这是一件即将被他损毁的艺术品。
这种英气逼人的女子,若是被碾进了泥里,哭喊起来一定很有趣。而那位高高在上的沈大人,看到这一幕后的表情,想必会更有趣。
他伸出手,动作极快且轻柔,在女子的几处大穴上拂过。
指风透体,封死了气机,也锁住了所有的反抗可能。
做完这一切,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很谨慎,哪怕对方只是个中了神仙醉的小姑娘,他也习惯先让对方变成真正的待宰羔羊。
他转过身,确认房门已经关好,闩得很死。
然后,他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一边解着,一边看着床上的女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重,带着一丝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在这无人知晓的荒野客栈中,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可以随意处置眼前的战利品。
然而,下一刻。
他忽然感觉有些冷。
不是风吹过的冷,也不是杀气逼人的冷,那更像是一种……天地规则被更改后的异样感。
原本喧嚣的虫鸣消失了,空气停止了流动,就连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解裤带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的感觉。
床榻之上,许寒音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可是——
那里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