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江湖,更是半个生意人,当然明白众怒难犯的道理。
若是今晚不能平息此事,极乐云楼的招牌,甚至就要砸在她手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
那一脸的冰霜,忽然间化作了春风。
妩媚,动人,仿佛刚才那个煞气腾腾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她先是对着四周盈盈一福,软语温言,安抚着受惊的宾客。
然后,她才转过身,看向沈风。
这一次,她没有再咄咄逼人。
因为她已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手硬,嘴更毒。
“贵客教训得是。”
红姑咬着牙,笑容却依然甜美,“今日受惊,确是我极乐云楼招待不周。”
她眼波流转,看向沈风身后的许寒音和刘秃子。
“不过,妾身方才出手,毕竟也救了公子的两位朋友。”
“一报还一报,此事能否就此揭过?”
不等沈风开口,她已转过身,环视四周,声音清脆而坚定:“诸位尽管放心。”
“今夜,妾身就守在这大厅里。”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动任何贵客一根汗毛!”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一件事。”
“这些老鼠究竟是从哪个洞里钻进来的,又是谁坏了云楼的规矩。”
“妾身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她对着四周团团一揖,字字铿锵:“必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红姑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松气的声音。
毕竟是极乐云楼的话事人,这番话连消带打,既给了众人面子,又立了规矩。
只要今晚不再死人,这生意还能接着做。
红姑转过身,看向沈风。
这个本该是杀手目标的青衫少年,此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还抱着画眉。
抱得很紧。
画眉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浑身瘫软,若不是沈风揽着她的腰,怕是早就滑到了地上。
沈风的手,很不老实。
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游走,甚至顺着脊背,一路向上。
在旁人眼里,这简直是色中饿鬼,即便刚经历了刺杀,即便脚边就是死人,也忘不了占女人的便宜。
红姑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这位公子,”她冷冷道,“这里刚死了人,晦气得很。公子若是想要快活,改日再来,今晚……”
“为什么要改日?”
沈风打断了她。
他的手掌贴在画眉的背心,指尖微微用力。
当然不是占便宜,他是在探查!
生机之力如游丝般钻入画眉的经脉,瞬间游走全身。
丹田,干净。
经脉,干净。
气血,虽然有些惊吓过度的紊乱,但也是干净的。
沈风的眉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采补的痕迹。
没有阴邪的内力。
甚至连一点点修炼过邪功的影子都找不到。
也许画眉的皮囊并不“干净”,可体内的阴元与内力,却并不驳杂。
这就是一个修炼正统内家功夫的大武师,除了长得漂亮些,“阅历”多了些,毫无异样。
既然人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儿。
凶手,难道不在四大花魁中?
第267章 梳理案情
沈风缓缓收了内力,左臂却仍是铁箍般揽在画眉腰间。他昂起头来,斜睨了红姑一眼,嘴角边似笑非笑,神情甚是倨傲。
“我既赢了这雅戏,画眉姑娘今晚便是我的人。”
他淡淡道:“这规矩乃是贵楼所定。红姑莫非是要自食其言,赖账不成?”
红姑气结,胸脯不住起伏。
“抑或是,”沈风瞥了一眼怀中那个正自瑟瑟发抖的美人,慢条斯理地道,“红姑觉得这一楼大厅中见了红,染了血光,便不吉利了?”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往头顶指了指。
“这一楼看戏的地方虽是脏了,可楼上睡觉的厢房,想必还是干干净净的吧?”
红姑深吸了一口长气,双目紧盯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心中惊疑不定。
此人方才刚历经生死一线,明知有杀手来杀他,此刻竟能若无其事,非要在这当口儿去睡花魁?
他究竟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装疯卖傻?
但红姑终究发作不得。
原本杀手混入极乐云楼刺杀贵客,已经是极乐云楼理亏,若此刻再将被刺杀的苦主赶出门去,这事传扬开来,极乐云楼欺客的恶名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书匠”的尸体,又看了看沈风那双修长的手。
这个年轻人太邪门。
太危险。
凭他的实力,若真不想走,怕是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既然他非要找死,非要在这个时候还要去睡女人,那就由他去。
也许,这也是个探他底细的好机会。
“好!”
红姑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丝冷笑。
“公子既有此等雅兴,那当真是画眉这丫头的福气。”
她扭头,对着画眉道:“扶公子上楼,好生伺候!”
画眉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她看懂了红姑眼中的深意,可当她抬起头,对上沈风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珠时,心中那股子被鲜血压抑下去的馋意,竟又死灰复燃,甚至比先前更甚。
这个男人,太强了。
强得让人腿软,让人心痒!
方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霸气,就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春药。她虽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修为惊人、却又对风月如此执着的奇男子。
“是……”
画眉的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不再颤抖,反而主动伸出柔荑,紧紧挽住了沈风的手臂,半边身子都依偎了上去。
她抬起那张绝美的脸庞,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惊恐?
“公子,这楼下腌臢,莫坏了兴致。”
“咱们……上楼去。”
沈风仰天打了个哈哈,感受着臂弯传来的柔软触感,大步流星向楼梯走去。
刘秃子见状,大喇喇地坐回椅中,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慢吞吞地擦拭起那柄并未沾血的刀鞘。许寒音则是一言不发,俏脸如霜,手中长剑虽已回鞘,周身却已隐隐透出一股森然剑气,令得周围清理尸首的龟奴不敢靠近分毫。
楼梯蜿蜒而上,灯火摇曳。
沈风搂着画眉,一步步登楼。
旁人看去,只见他手掌在美人背心游走不定,似是那轻薄浪子急不可耐的调情。
画眉此刻却是满面春色,娇喘微微。
方才那逼近死亡的感觉似乎已随着楼梯的延伸而被她抛诸脑后,她身子软得好似没了骨头,整个人都贴在了沈风怀里,任由那只滚烫的大手施为,甚至在沈风按压某些穴位时,还主动迎合了几分,当真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然而,沈风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如寒潭般的冷静。
他不断以生机之力探查,已然确认画眉体内元阴稳固,内息纯正,绝无半分修炼采补邪术的痕迹。
假设极乐云楼所有人都是干净的,那这桩案子便愈发显得云山雾罩了。
沈风心中暗自寻思:
“那些死者,无一例外皆是离了云楼,回到家中或是客栈之后,方才精元枯竭而亡。若凶手当真藏身于这极乐云楼之中,那这便是一桩放长线、钓大鱼的买卖。”
“这云楼每日客似云来,为何偏偏选中了那几十人?这其中定有一套自成理由的筛选之法。凶手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地挑出猎物?又是凭借什么手段,即便隔了十里八街,亦能找到那人住所?”
沈风目光微凝,心中推演愈发清晰:
“必是在这云楼的某个环节,有人给那些死者种下了某种‘引子’,或是留下了某种洗刷不掉的‘记号’。这记号或许是一丝气机,或许是一味蛊虫,又或许是某种不易被察觉的物件。”
“画眉身上既无异样,那这‘引子’,多半便不在她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楼上那一间间屋子。
“这只有入幕之宾方能踏足的闺房,既是温柔乡,也可以是那标记记号的地方。不亲自进去瞧个真切,如何能知晓这‘筛选’与‘追踪’的关窍究竟藏在何处?”
一念至此,沈风脚下步伐更沉了几分。
这才是他非要上楼,体验极乐云楼全部流程的真正原由。
非是贪恋美色,实是要身入虎穴,去验一验这最后的“场所”!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