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年纪轻轻,便已成了圣地真传,哪里会忍得下这口气,当下不管不顾就要继续出手,将那个不知死活的狂徒杀死!
“师姐,且慢!”
法悟小和尚却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孩童的天真,而是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怒气。
金刚怒目!
法悟小和尚盯着昆卡,双手合十,一字一顿地道:“阿弥陀佛。施主赢钱,凭的是赌术;羞辱人,凭的是蛮横。此乃你的因果,本与小和尚无关。”
“但千不该,万不该,”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庄严与肃穆,“拿我佛门香火,作为淫邪身欲的赌注。施主此举......有辱我佛。”
第235章 对赌
昆卡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小秃驴,就你还想吓唬我?你能拿我怎样?”
法悟没有再与他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昆卡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着金叶子的钱袋,又看了看那张写满了嚣张与不屑的脸。
然后,他双手合十,对着昆卡,郑重其事地、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施主既然执迷不悟,那小僧今日,便与你赌上一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认真。
“小僧若赢了,你将那五枚金叶的香火钱,物归原主。”
“小僧若输了……”法悟看了一眼身旁凌清儿怀里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肉疼之色,但还是毅然决然地说道,“这堆黄白之物,便尽数归你。”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无不骇然!凌清儿嘟了嘟小嘴,有些不乐意,可最终却没说什么。
昆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与身旁那早已起身的金贵,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鱼儿……上钩了!
“好!好!好!”昆卡故作豪迈地大笑道,“小和尚快人快语!不过嘛,这楼下人多眼杂,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配不上你我的身份。不如……随我上四楼雅间,咱们玩把大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法悟小和尚闻言,竟真的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希冀的金贵,声音坚定,“这次小僧助施主回头是岸,望施主不要辜负佛祖一片苦心!”
金贵又是连连道谢。
凌清儿见状,虽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妥,但见法悟已然应下,也只能无奈地跟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随着金贵二人走向通往楼上的阶梯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忽然自一旁响起。
“这场赌局,不如算我一个?”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与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二人衣著虽不算华贵,可那份气度,却卓然不群。
望着脸带笑意的沈风与神情清冷的许寒音,昆卡的眉头,瞬间皱紧了。他走南闯北,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一双眼睛毒辣无比。眼前这一男一女虽然年纪与那小和尚、小道姑相仿,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却是做不得假的!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才独有的气息!
他与金贵再次隐晦地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警惕。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昆卡老爷上桌?”昆卡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风却笑了。
他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小袋东西,“啪”的一声,扔在了昆卡面前的桌上。
袋口散开,一堆色泽赤足、光芒璀璨的金叶子,瞬间便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我方才看了许久,看得手痒。”沈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尽的悠然,“第一次来这吞天阁,看诸位玩得热闹,在下也想玩把大的。”
“这些,”他指了指桌上那至少有二十片金叶子的钱袋,又挺了挺胸膛,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淡淡的语调说道,“不过是些零钱罢了。”
“我,有的是钱!”
此言一出,昆卡那双贪婪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这二人半路杀出来,让他们的计划多了几分变数,可这人分明是一条更大的肥羊啊!
“好!好!好!”昆卡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为了热络的笑容,“这位公子既然有此雅兴,那便……一同上楼!”
围观众人眼看几人陆续离开,有几个云梦城本地人认出了金贵和昆卡的赌客,看着沈风四人那毫无戒备的背影,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与无奈。
“唉,又来了几个肥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几个年轻人,人傻钱多,怕是过了今夜,就要变成云梦泽底的孤魂野鬼了。
……
一行人穿过喧嚣的大厅,走上了通往楼上雅间的奢华阶梯。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法悟小和尚走到沈风身旁,宝相庄严的小脸上满是担忧,他低声劝道,“世间有贪嗔痴三毒,赌之一字三毒俱全,一念沉沦,便堕无边业海,苦果自尝。施主还是莫要沾染为好。”
沈风闻言,微微一笑:“小师父慈悲为怀,我心领了。只是对我而言,红尘万丈,皆为道场,与他们赌,不过是借此观心罢了。”
凌清儿闻言,不由得好奇地看了沈风一眼。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青衫青年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她又想不起来,只当是自己这两日在吞天阁中,无意间瞥见过罢了。
很快,众人便已来到了四楼。
与一楼的喧嚣不同,这里每个包厢都准备了隔绝声音的材料,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厚重的波斯地毯铺满了整个走廊,墙壁之上悬挂着价值连城的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神宁静的顶级熏香。
昆卡领着众人,推开了一间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房门。
“几位,请,这便是我常年来玩的包厢了。”
包间之内,早已有一名身着暴露的妖艳荷官,等候多时。
昆卡一进包厢,便大马金刀坐在了主位之上。
待众人落座,昆卡看也未看法悟,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金贵,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姓金的,你也上桌吧。省得待会儿说本大爷,欺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秃驴。”
随即,他又将一副由“养魂木”制成的特制牌九扔在了桌上。
“今日,咱们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玩最公平、最讲究运气和技术的‘马吊’!”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法悟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小秃驴,你不是有佛法神通吗?我倒要看看,玩这种东西,你的佛祖……还灵不灵!”
这个规则,瞬间就将赌局的性质改变了。它不再是单纯的点数大小,而是充满了变数与算计的多人博弈。
第236章 加码
“马吊?”
法悟小和尚闻言,宝相庄严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孩童般的困惑。
他自幼在禅宗圣地长大,精通佛法经义,于棋道更是有天授之才,可这市井之间的“马吊”,却是闻所未闻。
一旁的金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脸上却立刻堆起了更加殷勤的笑容。
“哎哟!小神僧不知道?无妨!无妨!”他连忙凑上前,将那副牌九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的“筒、索、万、字”,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来,“此物玩法简单得很,便是凑对子,凑顺子,凑刻子……如此这般……最后和牌便可……”
他说得深入浅出,将“马吊”的规则、番种一一讲解。
沈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动。
这所谓的“马吊”,其规则竟与他前世所熟知的麻将,有七八分相似。而这金贵的讲解,也确实公允,并未在规则上设下任何陷井。
法悟小和尚慧根极深,一点即通。他听罢,双手合十,默念一声佛号,心中暗道:“原来如此,不过是些排列组合的末技罢了,比起那千变万化的围棋之道,着实简单太多了。”
想到此处,他那颗本还有些犹豫的佛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阿弥陀佛,”他对着昆卡,一脸认真地说道,“小僧已经学会了,咱们就赌马吊。”
“哈哈哈!好!好!好!”昆卡得意地狂笑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小和尚,就像在看一只早已落入陷阱而不自知的肥羊,“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只是……”昆卡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指了指包厢角落里一名如同雕像般伫立的黑衣护卫,“吞天阁有个规矩。凡入包厢进行大额赌局的贵客,为防事后赖账,伤了和气,都需先签下一份‘血契’。”
那名如同雕像般的黑衣护卫闻言,面无表情地走了上来,将几份早已备好的、由一种特殊纸张制成的契约,分别放在了四人面前。
法悟小和尚看也未看,便直接咬破指尖,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在他看来,自己此行乃是为佛门追回香火钱,堂堂正正,自然无所畏惧。
凌清儿见状想按,却被沈风阻止了。
他对着昆卡说道:“马吊是四人玩,咱们四个刚刚好。”
说罢便直接按下了手印。
昆卡眯起眼睛看了凌清儿和许寒音一眼,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于是,金贵、昆卡、法悟、沈风四人的马吊赌局,正式开始。
昆卡坐东,金贵坐南,法悟坐西,沈风则坐在了北位。
妖艳的荷官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将一副“养魂木”马吊牌洗得噼啪作响,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赏心悦目的美感。
码牌,掷骰,抓牌。
“一筒。”昆卡率先打出一张牌,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碰!”法悟小和尚看了一眼自己的牌,竟是毫不犹豫,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
牌局,便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中,一圈一圈地进行着。
初期,为了取信法悟,金贵和昆卡果然先演了几场戏。
“三万。”金贵看似随意地打出一张牌。
“胡了!”法悟小和尚眼前一亮,将自己面前的牌轻轻推倒,“阿弥陀佛,贫僧运气不错。”
凌清儿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不住地夸赞法悟小和尚慧根,竟连这“马吊”之道,也能无师自通。
而沈风,则始终不动声色。他偶尔跟几张牌,偶尔又弃胡,不输不赢,仿佛真的只是个手气平平的看客。但他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金贵与昆卡那两双手。
他看着金贵在摸牌时,尾指不经意地在桌沿轻轻一弹;紧接着,昆卡便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一张法悟急需的“东风”。
他看着昆卡在端起茶杯时,拇指在杯沿上轻轻一抹;下一瞬,金贵便看似无奈地,拆掉了自己手中的一对“红中”,打出了一张。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杀猪局。
就在此时,眼看着金贵那“五枚金叶”的本钱就要被赢光,一直表现得十分“懊恼”的昆卡,却忽然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赌徒般的疯狂!
“妈的!老子不信这个邪!”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由紫檀木制成的精致木盒,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小秃驴!你不是有佛法神通吗?!老子今天,就拿真正的‘佛宝’来压你!”
他“啪”的一声,打开木盒!
只见盒中,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温润、散发着柔和宝光的……舍利子!
那舍利子之上,竟隐隐有梵文流转,一股安神定魄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金刚舍利?!”
法悟小和尚的眼睛,瞬间直了!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不错!”昆卡狞笑道,“此乃我从西域佛国,耗费千金购得的无上至宝!小秃驴,敢不敢赌这最后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