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早，咱们再去会会那位县令。”
他们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大客栈，而是在刘秃子的引领下，七拐八绕，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寻到了一家名为“听风小筑”的普通客栈。
安顿好一切，沈风正准备回房，静坐调息，刘秃子却搓着手，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
“我说，沈大人，许大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一双小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咱们这可是头一回来云梦城，这良辰美景，灯红酒绿的……二位难道就准备……这么干巴巴地睡过去？”
许寒音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刚才不是已经见识过了？”
“哎哟喂，我的许大姑奶奶！”刘秃子一听这话，急得直拍大腿，“那哪儿叫见识啊！咱们就是在几条主街上走了走、瞧了瞧热闹，连门都没进！这云梦城真正精彩的东西，可全都藏在那些销金窟里头呢！”
他挤眉弄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诱惑：“‘吞天阁’的牌九，‘天外天’的姑娘，‘百乐坊’的戏班子……那可都是一等一的人间绝色，天上享受！咱们既然来了，要是不去逛逛，那简直是白来一趟啊！”
许寒音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沈风却看着刘秃子那副活宝模样，又看了看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璀璨灯火，心中不由一动。
他想起了段坤手下那两名死状诡异的勾魂使。
想在这种龙潭虎穴之中查案，若只是按部就班，恐怕只会重蹈覆辙。
既然如此……
“好。”
沈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今夜，你便带我们……好好‘见识见识’。”
第231章 吞天阁
“嘿！两位大人就放心吧！”
刘秃子一听这话，登时大喜过望，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他一拍胸脯，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老马识途般的自信光芒。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今晚我刘秃子做东，咱们先去喝一杯暖暖身子！”
沈风与许寒音对视一眼，皆是微微点头。
三人出了客栈，再次融入那片喧嚣的夜色之中。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走马观花的过客，而是在刘秃子的引领下，真正地、一头扎进了这座不夜城最深处的心脏。
云梦城的夜，与嘉元城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提着灯笼沿街叫卖的小贩，也没有围着说书人听故事的闲汉。整条主街宽达十丈，地面竟是由一种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铺就，两侧的建筑不再是传统的木质阁楼，而是一座座高达十数丈、风格各异、流光溢彩的宏伟楼宇。
巨大的琉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璀璨的光芒，墙身上甚至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奇特晶石，组合成各种动态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有仙女飞天，有龙凤呈祥，更有直接用光芒写就的巨大招牌：“消魂窟”、“万宝楼”、“龙虎斗”......
沈风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大盛魁的招牌。
空气中飘散的，也不再是饭菜的香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顶级熏香、醇厚酒气与昂贵脂粉的、充满了诱惑与奢靡的气息。
行人往来如织，却少有寻常百姓，大多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武者与富商，他们或驾驭着造型奇特的异兽坐骑，或在一队队气息彪悍的护卫簇拥下，径直走入那些吞吐着光芒的销金窟之中。
这里没有烟火气，只充斥着赤裸裸的欲望与金钱。
行不多时，刘秃子忽然脚步一顿，伸手指向前方一座九层高楼。那楼阁飞檐斗拱，金碧辉煌，门口蹲着两尊比人还高的鎏金蟾蜍，气派非凡。
“大哥，许姑娘，你们看，”他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兴奋，“那便是‘吞天阁’！在咱江州，乃至整个南方，都数得上号的销金窟！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江湖豪侠，只要进了那道门，便只有一个身份——赌客！”
三人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先在街对面的茶楼里，寻了个靠窗的雅座。
“小二，沏壶高的！”
“来喽——”
茶上罢，刘秃子一边给二人斟着热茶，一边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这吞天阁，明面上是赌场，暗地里却是什么买卖都做。前三层都是大厅，玩的是寻常的牌九、骰子，鱼龙混杂；三到六层，便是雅间，不是有头有脸的都不能入；至于顶上三层，听说玩的都是些神仙般的手段，一掷千金，一夜输赢，便可抵得上一座城池一年的税收！”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忽听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锦衣公子，像是因输光了银钱，被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护卫如拖死狗般地从吞天阁内扔了出来，摔在泥水之中，狼狈不堪。
那公子兀自不服，破口大骂，却被其中一名护卫上前一脚踹在心口，登时没了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周围行人见怪不怪，竟无一人上前多看一眼。
许寒音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沈风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三人靠窗歇息了一会儿，喝完茶水，便起身离开。
刘秃子结了账，引着二人穿过街道，来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吞天阁”门前。
尚未靠近，一股混杂着龙涎香、醇酒香、以及金钱与汗水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门口，立着四名身材魁梧、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卫，他们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竟皆是大武师境界的高手！
见到三人前来，其中一名护卫上前一步，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刘秃子却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三锭沉甸甸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护卫看银子和人数对上了，脸上的冰冷这才稍稍融化，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这才得以踏入其中。
甫一进入，眼前的景象，便让即便是早已见惯了大场面的沈风，也不由得呼吸为之一滞！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一个厅堂，分明像是一座宫殿！
光这一层的穹顶便高达十丈，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般悬浮于高空，散发着柔和而又明亮的光芒。
整个空间广袤得望不到边际，至少有数个演武场大小。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白玉地砖，倒映着穹顶的珠光与下方那攒动的人影，竟让人分不清脚下是坚实的地面，还是深不见底的星空！
数百张由整块碧玉、暖玉、甚至寒冰玉雕琢而成的巨大赌桌，如同一座座漂浮在星河中的岛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片宏伟的空间之中。
牌九、骰子、番摊、马吊……各种赌具应有尽-有。
每张桌前都围满了神情亢奋的赌客。他们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或粗布短打，气息彪悍。
此刻，无论他们之前是何等身份，在这里，都化作了最原始的、被欲望驱使的赌徒。纷纷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牌局，口中发出或兴奋、或懊恼的嘶吼，将一叠叠的金叶子与银票，毫不犹豫地推向桌案的中央。
数千名身着各色轻薄纱衣、身姿曼妙的貌美侍女，端着盛满了奇珍异果与醇香美酒的托盘，如同最灵动的蝴蝶，巧笑嫣然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纱衣之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每一次转身，每一次俯身，都会引来一道道充满了贪婪与欲望的视线。
有些胆大的，甚至直接上手摸上一把，那些女子便会纷纷娇笑着躲开，却不显恼怒。
清脆的银钱碰撞声、骰子落盅声、赌客的咆哮声与女子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充满了魔力的、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沉沦的喧嚣洪流。
第232章 第一次肢体接触
沈风环顾四周，只觉三教九流，已尽汇于此间。
有腰悬长剑、气血冲天的江湖高手，正冷眼旁观，似乎在寻找着下注的时机。
有身着便服、却难掩一身官气的富态中年，在几名气息彪悍的护卫簇拥下，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枚价值不菲的储物戒指，随手押在了“大”字之上。
更有左拥右抱、满身珠光宝气的豪商巨贾，怀中抱着两名衣不蔽体的舞姬，正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将成堆的金叶子推上赌桌，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而在大厅的最深处，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斗兽场”，两头体型庞大的异兽正在其中疯狂地撕咬，血肉横飞，引得周围的看客发出阵阵病态的、兴奋的嘶吼！
这里，是欲望的天堂。
也是人性的地狱。
“两位大人，”刘秃子压低了声音，搓着双手，满是兴奋道，“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这地方……刺激不刺激？”
许寒音只感到无聊，却又不好驳了刘秃子面子，索性便不说话。
沈风倒是笑着点了点头，下意识舒展了下筋骨，轻松道：“不错，是个消遣的好地方，你先领着我们玩两把？”
刘秃子会意，嘿嘿一笑：“走，先带你们先玩个简单的。”
说罢，他便轻车熟路地领着二人，穿过喧嚣的人群，来到了一张玩“押大小”的桌前。
他显然是此道老手，三言两语便与周围的赌客混熟了，一边下注，一边高声叫嚷，很快便融入了那片狂热的氛围之中。
沈风与许寒音只是静静地看着。
二人随手押了几把，有输有赢，似乎只是为了体验这番热闹。
玩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刘秃子虽玩得兴起，心中却始终记挂着身旁这两位“大人”。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那如同神仙眷侣般的二人——沈风气定神闲，许寒音清冷如画，两人站在一起，与周围这片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心里“格登”一下，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自己光顾着过瘾，倒把正事给忘了！
沈兄弟和许姑娘明显是郎情妾意，自己在这杵着，岂不是成了天底下最没眼力见的？再说了，跟这两尊杀神待在一起，压力也忒大了，想放开了玩都玩不尽兴。
想到此处，刘秃子眼珠一转，连忙赔笑着凑了过来。
“咳……那个……两位大人，”他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极低，“我看这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也入不了二位的法眼。要不……你们二位先四处转转，随意体验？小弟我……嘿嘿，手气正好，留在这帮他们‘散散财’！”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给自己找了个开溜的理由，又把独处的空间，完美地留给了沈风二人。
沈风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也不点破，只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也好，我们也不会离开这吞天阁，有事的话咱们互相找找。”
说罢，他便和许寒音转身离开，只留下刘秃子一人，兴奋地大杀四方。
许寒音跟在沈风身旁，漫无目的走着，一双清冷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两人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廊柱旁，许寒音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咱们当真要在此处……消磨一晚？”
在她看来，这等乌烟瘴气之地，多待一刻都是煎熬，远不如回房练剑来得实在。
沈风闻言，却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着她。
“寒音，你可还记得，当初你问过我，为何我的修为，进境如此之快？”
许寒音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当日还是刚刚经历完无常司的转正考核，她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两人第一次相识便问出了那个问题。
而自二人相识以来，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便如同一个无底的谜团，每一次再见，都仿佛脱胎换骨。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散漫的人，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沈风看着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困惑，脸上竟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贪天之功，丝毫不见半分脸红。
“我修为神速，非因天赋，实乃是……掌握了正确的法门。”
“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一味苦修，不过是闭门造车，事倍功半。懂得适时弛放，于红尘俗世中体悟百态，心境通明之下，瓶颈自破。”
他说着，竟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搭在了许寒音那因常年练剑而略显紧绷的香肩之上，不轻不重地拿捏起来。
“旁人不知，我却看得出来。”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又充满了磁性，“你心里，压着的东西太重了，也把自己逼得太紧。”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那些事情，终有一日会水落石出。还许家、还所有无辜的人，一个公道！”
许寒音本能地想要挣脱，可当她对上沈风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神时，身体却莫名地僵住了，一股暖意流过她的心田。
她竟一时忘记了那双正在她肩颈上不断摩擦揉捏的大手。
沈风也只是略微替她“放松”了几下，便赶忙收回了手，心中却是早已笑开了花。
是的，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光明正大触碰下许寒音，而这妮子，竟然也没有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