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耳边,只剩下一种尖锐而又持久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坍塌。
沈风的话,粉碎了陆千昭的桀骜,也击溃了萧砚的城府。两人的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与骇然!
这个声音!
这句话!
他们做梦也不会忘记!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血色与月光交织的夜晚。
江陵天街之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白衣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像两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他们。耳边,再次回响起那几句森然入骨的低语:
“我不杀你二人,留你们一口气……”
“是让你们往后每每想起‘夺命书生’四字……”
“便知何为生死之间……”
“何为神鬼不测……”
“从此敬我如神,不敢犯我……”
如今,这如同梦魇般的“箴言”,竟从眼前这个新晋勾魂使的口中,一字不差地吐出!
甚至于那股腔调,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夺命书生的嗓音更加低沉,透着一股邪气与戾气。
但身为修为高深的武者,谁还做不到调整嗓音?!
一个荒谬到极致、却又真实到让他们肝胆俱裂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夺命书生”从段坤手里“逃”了……沈风跟着段坤回来了……赵无眠派沈风去执行了某项绝密任务……
这几件看似毫无关连的事件,在这一刻,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在二人脑海中轰然交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萧砚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
沈风,绝不可能是“夺命书生”!
一个月前,在这议事厅中,沈风虽强,虽身怀两种诡异意境,却终究是在他们四人联手之下,被步步压制!若非段坤最后关头出手,他毫不怀疑,他们能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当场制服!
可江陵天街那个“夺命书生”,其实力之恐怖,早已超出了大武豪的范畴!
他与陆千昭底牌尽出,联手之下,却依旧如同蚍蜉撼树!
尤其是……尤其是那尊足以镇压一切的……
黑白法相?!
想到那尊毁天灭地、仿佛能碾碎生死的黑白磨盘,萧砚的思绪猛地一顿,突然怔住了。
而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然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的整个身体,在这一刻,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沈风在这里施展的那两种意境。其中一种,不正是充满了死寂与生机的诡异轮回吗?!
生与死!
黑与白!
分明就是那尊黑白磨盘的雏形啊!!!
当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般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时,萧砚那张总是维持着沉稳与算计的脸,再也绷不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角之上,冷汗如豆大般,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沈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墨玉地砖都看出一个洞来!
而他身旁的陆千昭,反应则更为剧烈!
“嗬……嗬……”
陆千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大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被自己绊倒在地。还好勉力稳住身形,却再也不敢停留在前方,而是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般,慌不择路地站回了萧砚的身后,低着头,再也不敢出列!
反观他们身旁的“追魂索”魏程以及胡庸等人,则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到极点的变故,彻底搞懵了。
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两人,竟会因对方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吓成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只有沈风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愈发冰冷。
他又上前紧逼一步,声音不大,却惊得萧砚险些站起!
“沈某当然不是天下无敌。”
“可我接定了这个案子,萧巡查与陆勾魂反对?”
陆千昭浑身剧颤,脸色由白转青,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嘴唇哆嗦,却终究没能挤出半个“不”字。
而萧砚,则更是直接闭上了双眼,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也借此,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眼底深处那无法抑制的惶恐。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方才还对此案势在必得的萧砚与陆千昭,此刻竟如两只被掐住了脖颈的鹌鹑,连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沈风笑了下,猛然转身看向一旁的“追魂索”魏程,故作疑惑道:“你似乎刚才反对?”
魏程脸色猛地一变!
他本就是个火爆性子,眼见对方竟直接挑衅到自己头上,一股怒气瞬间便冲上了天灵盖,当即就要上前一步,与之针锋相对!
然而,一只手,却在这时,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胡庸。
这位笑面虎的脸上依旧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他轻轻地将魏程拉回身后,然后对着沈风,一团和气地拱了拱手。
“君子有成人之美。”他的声音像抹了油,“既然沈勾魂对此案如此上心,我等自当成人之美,便不争了,不争了。”
胡庸不明白萧砚与陆千昭为何会突然临阵退缩,但他素来老谋深算,在看不清局势之前,绝不会贸然出手。反正他对这件棘手的案子本就没什么兴趣,之前不过是顺水推舟,支持一下萧砚,顺便恶心恶心段坤。
如今萧砚既然莫名其妙都放弃了,他自然不会让手下再趟这浑水。
这之后,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赵无眠看着下方这一幕,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再问任何人的意见。
只是又拿手指敲了下椅子,仿佛一锤定音。
“那这个案子,便仍旧交由段坤负责。”
“由新晋勾魂使沈风主办。”
第206章 功勋到账
随着赵无眠一槌定音,这场充满了火药味与暗流涌动的议事,终于落下了帷幕。
胡庸几人带着各自的手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那些没见过沈风的勾魂使离开之际,都深深看了一眼这名今日新晋的勾魂使,眼神之中却都带上了一丝好奇与忌惮。
很快,原本还人头攒动的议事厅,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段坤走到沈风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好小子!干得漂亮!今晚老地方,我请客!”
沈风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一同离开之时,高台之上,赵无眠那懒洋洋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沈风留一下。”
“段坤先带其他人下去。”
段坤一怔,随即会意,冲着沈风使了个眼色,便带着许寒音和孙开山一众人躬身退下。
偌大的议事厅,瞬间便只剩下了沈风与赵无眠二人。
高大的朱漆木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大厅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残阳自高窗洒落,在墨玉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气氛显得格外幽深与压抑。
沈风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高台之上,赵无眠终于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端着监察使的架子,而是缓步走下台阶,一步步地,来到了沈风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灼热的欣赏。
“这件事,干得漂亮。”
他轻轻地拍了拍沈风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朝廷早就想对落日山庄动手,可苦于没有铁证。若非你此行,酆都绝不可能如此雷霆扫穴,那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沈风躬身一揖,不卑不亢道:“皆是监察大人与段巡查指点有方。”
赵无眠摆了摆手:“如今就你我二人,不必来这套虚的。”
“你这次的功劳,我与督察使大人已经给你记了头功。功勋点数,想必应该最晚今日,便会直接发放到你的无常簿中。好好用,别省着。”
他说着,伸出了手。
“李观澜的无常簿,拿来吧。此物我需尽快上交,也算是为这桩十年悬案,画上一个句号。”
沈风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有些发旧的册子,双手奉上。
赵无眠接过无常簿,随手翻了翻,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李观澜的那股不屈之意,不由得轻轻一叹。
“如果你能早生十年,就好了。”
他将无常簿收起,话锋一转。
“说说吧,上官家的事。”
赵无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让你去查案,你倒好,顺手把江州上官的家老给宰了。这事儿,现在闹得可不小啊。”
沈风的眼神微微一凝,沉声道:“上官家欺人太甚,我杀之人,死有余辜。此事沈风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连大人。”
赵无眠眉峰一挑,竟被他这话气笑了:“牵连我?”
“你莫非以为,我江州无常司,会怕他江州上官氏?”
赵无眠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认真,那双眼中精光乍现,死死地盯着沈风:“朝廷养我无常司,要的是什么?”
“是猎杀天下的鹰犬!是喋血亡命的勾魂!你这一路所为,我看到了,督察使大人也看到了。这,才是我无常司该有的血性!”
“你记住,从你穿上这身勾魂使官服的第一天起,你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你自己!而是整个无常司,是幽冥王朝的脸面!”
沈风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试探着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此事完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