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山庄，与无妄海背后，有同一个主人。”
许寒音的身躯，猛地一颤！
沈风没有停顿，将他在地宫中的所见所闻、以及黄蘅的推测，尽数道出。
当听到“东陵许府的灭门，十有八九也是那幕后之人的命令”时，许寒音那张总是清冷如冰的俏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她的手，死死地握住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沈风说完，她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是朝廷里的人。”
“朝廷的人？”沈风有些疑惑，他没想到许寒音会如此笃定。
许寒音深吸一口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无论是无妄海还是落日山庄，为何一个江湖势力会专门来灭我许家满门。我父亲和祖父一生清正，很少与江湖中人有纠葛。”
说到这儿，沈风的脑海中猛然闪过李观澜无常簿上的那条线索，闪过了崔颢宣判落日山庄罪孽的那些话。
他与许寒音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竟异口同声地吐出了四个字：
“——走私铁器！”
许寒音点点头，脸色变得更冷：“不错。走私铁器，图谋边关，这绝不是一个单纯的江湖门派会有的手笔和野心。我现在甚至怀疑，我祖父当年并非‘告老还乡’，而是察觉到了什么，被迫‘致仕’！”
二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后颈。
他们都明白，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是一个足以牵扯整个幽冥王朝的惊天阴谋！
“那便继续查。”沈风看着许寒音，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不论对方是多高的身份，多大的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不论我爹的死和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东陵许府的案子，算我一个。”
许寒音没有说谢谢，正如方才在段坤屋内，沈风也没有对她说谢谢。
第202章 再回无常司
就在此时，沈风忽然发现，许寒音的气息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了。
那股原本只是锋锐的剑意，此刻竟多了一丝圆融与厚重。
“你突破了？”
“嗯。”许寒音点了点头，竟是难得地，主动解释了一句，“前些时日，心有所感，将《寒天绝影剑》领悟了。不然我也不会突破到武豪境。”
沈风闻言，也不由替她感到高兴。
原本两人还计划由沈风先将《寒天绝影剑》修炼到大圆满，再给许寒音演示，引导她领悟。
如今许寒音却完全靠自己悟出了这许家的家传武学，对于一个武者来讲，意义自是不同。
沈风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你功法够用吗？我这里还有几门不错的玄阶武学。”
无常司的功法虽然严禁互相私授，但他这里还有那几门杀人越货得来的武学，自然可以随意传授。
哪知许寒音却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直接道：“我天资不如你，不敢贪多。我想先将所有心神，都倾注于这一门剑法之上。”
沈风略一思索，有些猜到了她的目的：“还是《寒天绝影剑》？”
许寒音点点头，扭过头看着他，目光灼灼：“我听说了你的战绩，也听说了你那尊黑白法相。我准备先修出法相，这样一来，我的实力才能突破境界的约束。”
沈风见她有此毅力与志向，也不再劝。
何况他知道，许寒音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就像他相信，对方说与他一同覆灭江州上官，也绝非戏言。
两人聊了一阵这段时间的见闻，气氛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风看看天色，准备告辞回房。
许寒音却冷不丁、轻轻地说了一句。
“沈风，你没洗澡。”
沈风一怔，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闻了闻，有些狐疑：“不酸啊。”
许寒音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过身，将一个清冷的背影留给了他，声音则随着夜风，幽幽传来。
“你身上的味道，是秋坊主的。”
说完，她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沈风一人，立于原地，在微凉的夜风中彻底石化。
......
之后几日，一行人寻了几匹快马，不再耽搁，一路风尘仆仆，直奔嘉元城而去。
官道之上，不时能与那些同样自太苍山归来的江湖客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与兴奋，所有议论的话题，都绕不开那惊心动魄的几日——落日山庄的轰然倒塌，无常司判官的天威降临，以及……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风云的“夺命书生”。
随着这些亲历者如播撒火种般散入江湖，“夺命书生”这个名字，注定将如滚雷般，传遍整个江州，乃至更遥远的地方！
只是这些，却不再是沈风一行人所关注的了。
当嘉元城那熟悉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沈风勒住马缰，望着那座阔别了一月有余的城池，心中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他知道，自己终于回来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也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江州境内，悄然酝酿……
江州无常司，南院。
段坤一行四人踏入那座熟悉的庭院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孙开山、刘秃子和伍元立刻迎了上来。
“头儿！你们可算回来了！”孙开山一脸焦急，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段坤几眼，确认无碍后，目光才落在了跟在后面的沈风和许寒音身上。
当看到沈风的那一刻，孙开山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沈……沈兄弟？！你……你怎么会跟头儿他们一起？！”
沈风已失踪一月有余，他们甚至一度以为，这个刚展露出惊人天赋的年轻人，已经不幸牺牲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沈风看着孙开山、伍元几人那活见鬼般的表情，只是哈哈一笑，上前与他们一一重重地拥抱了一下，感受着那份属于袍泽的、无需言语的关切，却并未解释什么。
而就在此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廊道下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南院的大功臣，段巡查吗？听说您老人家亲自出马，追捕那‘夺命书生’，怎么……人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笑眯眯的胡庸领着袁随云等一众手下，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段坤脸色一沉，冷哼道：“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管管你手下那条断过胳膊的狗，别让他见了人就乱吠！”
“你！”袁随云被当众揭开伤疤，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怨毒，却又敢怒不敢言。巡查使当面，他一个小小无常卫，既无沈风的实力，更无沈风的胆气，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段坤身后，当看到沈风那张脸时，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煞星！
他竟然回来了？！
前些日子他还暗自庆幸，大呼报应不爽，猜测对方已经死在了某个案子里。
哪知今日竟然又看到了这张脸！
袁随云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沈风，虽然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竟比当初在议事厅时，还要恐怖数倍！
一月不见，对方竟然……又突破了？
一股窒息的感觉瞬间席卷袁随云全身，令他几欲发狂！
胡庸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沈风身上，不由得一怔，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但他毕竟城府深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呵呵，段巡查还是这般大的火气。不过也是，手下精锐尽出，追了这么多天，结果摸了下贼人的毛便又让人跑了，换了谁，心里也不好受啊。”
他这话，分明是在嘲讽段坤无功而返。
毕竟，随着段坤回来，整个江州无常司都知道了——
那个“夺命书生”狡滑如狐，竟然从段坤手底下逃掉了！这让段坤又成了巡查使里的笑话。
胡庸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今日带着人过来，就是来找段坤不痛快的！
段坤正欲发作，一名无常卫却快步前来，对着众人一拱手，恭敬道：“诸位大人，监察大人有令，让所有人立刻前往议事厅议事！”
第203章 晋升勾魂使
南院议事厅，位于整座南院最幽深之处，森严寂静，宽阔恢弘。
当沈风随着段坤，再次踏上那条通往议事厅的青石主道时，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道路两旁，松柏苍劲，光影班驳。
一个月前，他也是走在这条路上，那时，他是一个刚刚转正、前路未卜的新晋无常卫，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与对未知的警惕。
而如今，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吱呀——
高大厚重的朱漆木门，被头前带路的无常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一个尘封的舞台，再次拉开了帷幕。
沈风跟在众人身后，一步步踏入其中。
大厅之内，比他记忆中更加空旷，也更加压抑。
高耸的梁柱如撑天之脊，将穹顶高高托起，光线从高窗洒落，在光可鉴人的墨玉地砖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却驱不散大殿深处那如同实质般的阴影。
高坐主位之上的，依旧是监察使赵无眠。
他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一手支颐，眼窝下的黑气似乎又重了几分，那双眼睛在看到沈风走进来的刹那，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沈风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缓缓地、扫过堂下。
萧砚、陈玄、韩厉三位巡查使已经先一步抵达，分列两侧席位。他们身后，站着数名气血滚滚、眼神锐利的勾魂使，其中便有那个在天街之上与他交过手的陆千昭。
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沈风面色如常，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豪情！
如今的他，再也无惧此间任何人！
莫说是这四个跳梁小丑般的巡查使，便是赵无眠与李无咎联手，自己亦有把握与之一战！
随着胡庸与段坤各自落座，沈风几人也站到了段坤身后，所有人终于站定，议事厅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见到所有人都各就各位，赵无眠懒洋洋的声音，才终于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人到齐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指习惯性敲了敲太师椅的扶手，发出几声闷响。
“今日召诸位前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段坤身后的沈风与许寒音身上，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无常卫沈风、许寒音。”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两道年轻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