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救人是当务之急,也是他履行承诺的必要之举。更何况,只有亲自接触,他才能真正探查到林霜月母亲病体的根源所在。
“林夫人,得罪了。”
沈风缓缓抬起右手,双指并拢,遥遥指向黄蘅的眉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精纯至极、充满了无尽生机的乳白色气流,自他指尖轰然涌出!
嗡——!!!
整个溶洞,仿佛都被这股磅礴的生机所照亮!
那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死气,在这股纯粹的生命之力面前,竟如残雪遇骄阳般,发出了“嗤嗤”的声响,被迅速地净化、消融!
“嗯?!”
一直紧闭双眼的黄蘅,身躯猛地一震。她那张早已枯寂如古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她豁然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衣书生,眼中充满了惊涛骇浪!
她自身便修有“回春妙术”,传自自己以前的师门,乃是江湖上顶尖的生机功法。可与眼前这股力量相比,简直就是溪流与江海的区别。
这根本不是一个年轻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随着沈风将更多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黄蘅的体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的经脉虽已几近枯竭,但根基却异常浑厚。
只要有足够的生机滋养,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也就在他的生机之力,即将触及黄蘅神魂本源的那一刹那——
“住手!快住手!”
黄蘅竟猛然开口,声音嘶哑而急切,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抗拒!
一股同样庞大、却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气的漆黑色力量,自她体内轰然爆发,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非但没有攻击沈风,反而疯狂地抵御着那股生机的注入!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黄蘅的体内,展开了最直接、最惨烈的交锋!
噗——!
黄蘅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冲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娘?!”
岸边的林霜月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沈风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他发现,那股死气与怨念,竟仿佛早已与黄蘅的神魂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剥离。
自己强行注入生机,非但无法治愈她,反而会加速她神魂的崩溃。
“没用的……”黄蘅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她看着沈风,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凄然,“这天谴业障,早已深入骨髓,非人力可解……你若强行救我,这业障便会转移给他……我也不想他替我承受这一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矛盾的痛苦,既有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又仿佛在拼死守护着某个秘密。
沈风似乎听出来了,这林夫人似乎在护着某个人。
是林震天?
“天谴?业障?”
虽然心中疑云更甚,沈风却并未停下。
他不管什么天谴,他只知道,吃了林霜月的聚神丹,就一定要把对方母亲救下来!
他强行压下黄蘅体内那股自发的抵抗,将自己的生机之力如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地绕过神魂,试图先稳住她几近崩溃的肉身。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更加阴冷、更加庞大的死气,竟毫无征兆地从那血池之中倒灌而来,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注入黄蘅体内,与沈风的生机之力展开了惨烈的对抗!
沈风双目猛然睁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林霜月母亲的病根,根本不是什么功法反噬,而是这座诡异的血池!
她就像一个被强行连接在毒源上的容器,日夜承受着这血池邪气的侵蚀!这哪里是在疗养,这分明是在用她的性命,温养着这池邪物!
这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沈风的神识再无保留,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血池,向着池底深处探去!
轰——!!!
只一瞬间,沈风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的神识“感知”到了!
在那粘稠如血浆的池水深处,翻腾的根本不是什么珍稀药材,而是无数驳杂不堪、充满了原始恐惧的生命精元!
那是一股股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却像是从无数活物身上被强行剥离、碾碎后又粗暴地糅合在一起!
没有尸体,没有骸骨,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其来源的实物。
可沈风那早已与生死意境融为一体的神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一片混沌的生命能量之中,烙印着何等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那是一种生灵在被活生生剥夺一切时,所发出的、无声的、足以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哀嚎!
这绝对不是什么药材或灵植能产生的精神印记!
一个骇人至极的、让他浑身血液都为之冰冷的猜想,在他心中疯狂形成!
这血池……难道真的是一个炼丹炉?
而那些充满了无尽恐惧情绪的精元和根骨气息……难道是用活物炼制某种邪丹的“药引”?!
这念头一出,沈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座看似气势恢宏的地宫,眼中却再无一丝惊叹,只剩下无边的冰冷与彻骨的杀意!
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他下意识地便要祭出“生死磨盘”,将这座罪恶的地宫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刹那,一丝清明却强行将他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不行!
不能现在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这一切,终究只是他基于神识感知的猜测。没有亲眼所见,没有铁证如山。
这事情来龙去脉到底如何?其中有没有误会?若是猜错了呢?
若是这血池另有隐情,是某种古老的、以异兽精元炼药的秘法呢?
更何况,就算真的如他猜测那般,难道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妇人?
第176章 邪恶禁地
他沈风杀人,从不手软,但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能被忿怒冲昏头脑。”
沈风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愤怒与猜疑,都化作了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生死之力。
他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用生机去“治愈”,而是将内力一分为二。
一股至阳至刚的生机之力,如金刚护法,牢牢护住黄蘅的心脉与神魂,保其性命不失。而另一股至阴至寒的死意,则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顺着那条连接着血池与黄蘅的无形通道,逆流而上!
他当下要做的,不是镇压。
而是先斩断这罪恶的根源!
“噗——”
这次却却不是黄蘅发出的。
岸边的林霜月,只见沈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形都晃了晃。
而在他对面的母亲黄蘅,周身那股灰黑色的死气竟也随之剧烈翻涌,仿佛有两条无形的巨龙,正在她体内进行着惨烈无比的厮杀!
沈风的神识已全部集中于斩断那条无形的邪气通道之上。
那通道不知是以何种秘法构建,坚韧异常,每一次斩击,都会引来血池中无数怨念的疯狂反扑,让他神魂剧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断!!!”
随着沈风在心中一声怒喝,那柄由纯粹死意凝聚而成的利刃,终于将那条连接着生与死的邪恶纽带,彻底斩断!
轰——!
整个溶洞都仿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血池之内,那粘稠的血浆疯狂翻涌,发出一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嘶鸣,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养分来源。
而玉台之上,黄蘅周身那股源源不绝的死气,也终于成了无根之水,在沈风那磅礴的生机之力冲刷之下,节节败退,最终被尽数净化!
“噗……”
沈风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缓缓收回了放在黄蘅身上的手掌。
“娘!”
林霜月早已飞身至玉台之上,她看着母亲那虽然依旧苍白、却已然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以及那平稳下来的呼吸,赶忙问道:“娘,你感觉好些吗?”
黄蘅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不再被怨念与死气侵蚀的轻盈感,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不再干枯的皮肤,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多少年了……
她以为自己将在这无边的痛苦中直至腐朽,从未想过,竟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她虽然理解林震天,为自己丈夫不救自己的行为找了无数个借口,她甚至认命了。
可她又怎么真的舍得下林霜月!
黄蘅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那个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的白衣书生,心中五味杂陈。
感激、震惊、酸楚,却又夹杂着更深的、对未来的恐惧。
沈风擦了下嘴角,强撑着站起身,神情渐渐变得无比认真、乃至阴沉。
“林夫人,这血池——”
他正欲直接开口询问关于血池的秘密,黄蘅却先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不要问……”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忘记你今天看到的一切,永远不要再探究这血池里的东西,这对你没有好处!”
沈风眉头一皱,正欲再言,黄蘅却已转向自己的女儿,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霜月,你听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你带这位公子来这禁地的事情,绝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绝不能告诉你父亲!”
林霜月不明所以,只是看着母亲那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下意识地、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