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有传言,之前两次登楼会,夺魁的几人也都被奖励了一门落日山庄的真传武学,却不知是真是假。
新到的江湖客,每人皆手持一封带着特殊泥封的英雄帖,那些山庄仆从接过帖子,以一种奇特的手法验明真伪后,便会发下一枚刻有编号的木质腰牌,再由专人引领着,进入这座深不可测的宏伟山庄。
沈风低调混入人流,他先前运起轻功全力赶路,比碧烟谷中所有人都先一步到了落日山庄,因此倒也没被认出。
他如今依旧是那副“夺命书生”的装扮,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只是那柄招摇的巨剑已经收回了百宝囊。
既然林震天已当众开口,那他在登楼会期间,性命当无大碍。
而林震天若是真想对他不利,有没有神兵在手,结果并无区别。
至于英雄帖,沈风倒是也有。
与秋青衣这种受邀观礼的名宿,以及上官家、七大圣地那等被落日山庄亲自邀请的顶级势力不同,这登楼会的英雄帖俱不署名,早在两个月前便已散布江湖,数量可观。无论通过何种手段,只要能手持英雄帖抵达此地,无论出身,皆有资格参加。
而沈风的英雄帖,却是赵无眠早已为他备好的。
于是,没有受到任何刁难,沈风顺利地领到了一枚刻着“贰柒壹”的腰牌,随即便有一名面容清秀的灰衣仆从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少侠,请随我来。所有腰牌号贰佰以后的散修侠客,皆安排在‘听涛苑’歇息。”
沈风点了点头,跟随着那名仆从,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落日山庄。
一入山门,便是一条宽阔无比、足以容纳万人集会的白玉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日晷,其上光影流转,与天际的日影遥相呼应,玄妙无比。穿过广场,便是一片由无数庭院、楼阁组成的建筑群,其间小桥流水,奇花异草,一步一景,景致之精美,竟丝毫不逊于江南园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醇厚的酒香,耳边不时传来远处演武场上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呼喝之声,以及三三两两的宾客们高谈阔论的笑语。
“听说了吗?这次‘登楼会’的彩头,除了一门地阶武学外,还有一枚传说中的‘甲子神丹’!”
“何止!我听闻,若能夺魁,林庄主甚至会亲自接见,还会单独设宴款待。能与林庄主同席而坐,促膝长谈,那可是天大的机缘,必然受益匪浅!”
“唉,可惜我等修为低微,也只能来此凑个热闹,开开眼界了。”
“......”
沈风一路行来,将那些或兴奋、或艳羡、或凝重的议论尽数收入耳底,心中对这即将开幕的“登楼会”,也愈发好奇。他跟随着那名引路的灰衣仆从,穿过数道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几座假山流水的精致庭院,终于来到了一处临湖而建、环境清幽雅致的院落。
院门之上,悬着一块显然出自名家手笔题写的匾额——【听涛苑】。
三个鎏金大字体飘逸洒脱,入木三分。
院内,青石铺地,翠竹摇曳,数名身着同样服饰的散修武者正三三两两地聚在院中石桌旁,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气氛倒是比外面广场多了几分江湖草莽的豪迈与不羁。
“少侠,此处便是‘听涛苑’,您的房间在二楼临湖的‘观澜居’,凭腰牌即可入住。”那仆从在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前停下脚步,态度依旧恭敬,“院内备有上好的酒水餐食,皆可随时取用。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可唤院中侍从。”
那仆从交待完毕,便躬身退下,自始至终未曾因沈风散修的身份而有半分怠慢,这份训练有素,让沈风对落日山庄的底蕴又高看了几分。
沈风走上二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湖水与青竹混合的清新气息。他找到悬挂着“观澜居”木牌的房间,推开房门,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湖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房间内陈设简洁雅致,却无一凡品。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床榻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墙角立着一尊兽形铜炉,炉中燃着安神凝气的百合香,香气极淡,似有若无。案几之上,文房四宝与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一应俱全。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由千年楠木雕成的镂空木窗,视野豁然开朗。
窗外,是碧波荡漾、一望无际的巨大湖泊,湖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金光,宛如一片流动的黄金。
忽然,沈风抬眼望向远处。
层峦叠嶂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而这一切壮丽的景色,都仿佛成了陪衬——只为了烘托那座矗立于西山之巅,仿佛触手可及的巍峨高楼。
那座楼,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散发着柔和月华光晕的白玉砌成,共分九层,层层飞檐,檐角悬挂着金色的风铃,随风轻吟。
墨绿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龙鳞。楼体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其势之高,竟让周围本已雄伟的山峰都显得矮了三分,仿佛是连接天地的一座神塔。
沈风的目光,瞬间便被那座楼吸引了。
他看过段坤临行前塞给自己的资料,自然知道,那才是举办“登楼会”的真正所在,是所有江湖客此行的终极目标。
第145章 登楼会(三)
就在他凝神远望之际,隔壁房间的窗户也被“吱呀”一声推开。两名同样是散修打扮、气息却格外雄浑的武者探出头来。
其中一人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他望着那座高楼,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向往与激动,粗声感叹道:“那便是‘摘星楼’了……奶奶的,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神仙手笔!传闻登临九层之顶,可观数百里外三江奔流、长河落日,夜里更是星汉灿烂,银河倒悬,仿佛伸手便可摘取星辰!”
另一人是个身形瘦削的剑客,眼神锐利如鹰,此刻也附和道:“是啊!更重要的是,这‘登楼会’的规矩,实在是妙!我等草莽出身,空有一身武艺,却苦于没有门路扬名立万,处处受那些名门大派的冷眼。如今,落日山庄却给了我们一个与那些眼高于顶的伪君子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沈风心头一动,暗自侧耳倾听。
只听那虬髯大汉听了剑客的话,竟叹了口气道:“争个鸟!我反正是没机会。自从上届开始实行‘文韬登楼’,老子这种莽夫便只能旁观了。”
他顿了顿,有些不甘心道:“你今日可叹到了什么风声?”
“这次的规则倒是传出来了......”那剑客语气带着些歉意,却又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是分‘文登’与‘武登’两场。”
“老子看热闹算了,倒是你小子,会下棋,能够露露脸。”虬髯大汉又连骂了几句娘,而后问道,“这次具体怎么个登法?”
那剑客说道:“这次前五日为‘文登’,所有参会者,皆可自选‘诗、琴、棋、书、画’五道之一,在那‘摘星楼’下四层中,层层比试。每日只比试一道。”
“譬如棋道,所有参赛者便在第一层设百桌棋局,捉对厮杀,胜者晋级第二层,再行对弈,以此类推,直至在第四层决出胜负!最终,能上第五层的,便都可获得直接参与‘武登’的资格!”
虬髯大汉对‘文登’明显不感兴趣,迫不及待又问:“鸟儿甚‘文登’就得花五天?那‘武登’呢?”
剑客继续道:“从第六日开始,便是真正的‘武登’。所有上了五层的人,不论是哪一道,都会一同从‘摘星楼’第五层开始‘武登’。能登上九层的,便是魁首之一!”
“那怎么个‘武登’法?”
“这......我还没打听出来。”
......
沈风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得什么有用信息,便不再关注。
不过从那二人对话中,他至少明白了这届“登楼会”的全部流程。
先比文,再比武。
一层一层,登楼而上。
既考验了才情雅趣,又验证了武道实力。
胜者,一步登天,名扬天下。
败者,亦能力战至某一层中,虽败犹荣。
真是好一个“登楼会”!好一场精心设计!
在沈风看来,落日山庄此举不单在武者与士族里都打响了名气,还将自身和天下英才不着痕迹地关连了起来。
甚至可能还存了吸纳、招揽的心思。
林震天的野心和魄力,可见一斑!
可沈风望着那座仿佛矗立在天地之间、等待着挑战者攀登的巍峨高楼,那颗因连番杀戮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竟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居然也不由自主来了兴致!
“这座楼......倒不妨登一登,试一试!”
......
沈风本就下午才到庄内,安顿下来已经不早,这入庄之后的第一日很快就已过去。
第二天清晨,沈风起了个大早。
如今距离登楼会开启仅剩三天时间,今日,他并未急于打探,也未曾闭门不出。
反而像个真正的江湖游子,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衣,独自一人在山庄对外开放的区域信步闲游。
落日山庄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仅是外围供宾客活动的区域,便已亭台相连,廊阁交错,几乎一步一景。他走过白玉铺就的演武场,场上数百名落日山庄的护卫正捉对厮杀,剑气纵横,刀光霍霍,喝彩声与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尚武的血性。
他又行至那片名为“百草园”的药圃,只见其中奇花异草遍地,不少都是江湖上千金难求的灵药,却被随意地种在田垄之间,由几名药童精心照料着,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甚至于,他运起轻功,悄然离开了山庄,独自一人登上了太苍山东侧的一座偏峰。立于峰顶,极目远眺,只见云海翻腾,群山如黛,苍茫而壮阔的景致尽收眼底,让人不由得心生一股“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然而,无论他走到何处,但凡人一多,都无法避开一个如影随形的名字——“夺命书生”。
碧烟谷一战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随着那些心有余悸的江湖客回到山庄,早已传遍了整个太苍山。
起初,大多数人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嗤之以鼻,只当是某些好事之徒的夸大其词。
不少人都没听过“夺命书生”的名号。
一个这样的江湖草莽,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败天剑门长老与上官家家老两位成名已久的武魁强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同时得罪天剑门和江州上官,这是嫌自己命长了?”
“铁面霜剑楚无锋会败给夺命书生,我虽然不信,但至少还算合理。可你说夺命书生杀了上官家家老?有些荒谬了吧兄台!”
“......”
类似的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亲历者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日的战况——那御剑百丈、踏空而来的仙人之姿;那“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精妙剑理;那毁天灭地、碾碎一切的黑白磨盘法相;以及最后,那毁天灭地般的融合意境……
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这么讲,由不得那些人不信。
于是,质疑终究变成了震惊,震惊也慢慢化作了敬畏。
第146章 登楼会(四)
“夺命书生”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登楼会”这片本已暗流汹涌的湖泊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沈风混迹于人群之中,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神情古井无波,心中却愈发谨慎。
他知道,自己如今已然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行事必须更加低调。
而让众人更加震惊的,那便是最后林震天的收尾出场。
谁也想不到,林震天竟然会将夺命书生保下,就像他们猜不透,林庄主所展示出的神话般的武学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武魁之上是武宗,天剑门的掌门卓不群已经是武宗巅峰的强者,那林震天只能是武宗之上。
武侯?还是武王?!
最后,所有人都很好奇,林震天这么做相当于得罪了上官家,上官家会善罢甘休?
众人猜测议论之际,另一道消息的传来,却让所有人都释然了,也让这场风波的走向,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听说了吗?林庄主亲自出面,去了三公子的清暑别院,上官家都没有进山庄,一直在那里下榻!”
“真去了?然后呢?”
“我也是听说啊,据说林庄主先是当面向上官家的人解释了‘登楼会’的规矩,言明比武切磋、生死天命,然后又拿出一封亲笔修书,派人星夜送往酆都,直接送到上官家主上官枭的手里!”
“一封信罢了,这就能摆平?林庄主面子再大,在上官大人也不见得会放在眼里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消息灵通之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神秘而又兴奋的神色,“据说,林庄主随信附上了一份‘薄礼’……那便是前几日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补天丹!”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枚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的补天丹,竟被林震天当做了“赔礼”?!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枚补天丹,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武学根骨的废人脱胎换骨,其价值之高,早已无法用金钱衡量。
上官错虽是武魁强者,终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边缘家老,拿他的性命与一枚能为家族培养出一位未来强者的神丹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震天此举,既给了上官家一个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台阶,又展现了落日山庄的诚意,给出了足够的“补偿”。
至于剩下的,不过是江州上官氏的脸面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