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吞舟停下脚步,看向她,伸手示意。
“什么意思?”柳知州皱眉道。
鱼吞舟疑惑道:“小镇外面,打探消息都不用付消息钱的吗?”
柳知州倏然睁大,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片刻后,她解下一枚香囊,丢给鱼吞舟,淡淡道:
“里面有静魂香,长期佩戴能养神。”
鱼吞舟收起香囊,上下打量了眼少女,沉吟道:“你去换身裙子,老墨肯定愿意与你多说几句。”
柳知州面色不虞道:“我为何要换裙子?”
鱼吞舟目露欣赏,这个思维方式,估计还能再赚一笔消息钱。
见鱼吞舟不再吭声,柳知州秀眉蹙起:“没了?你知道这个香囊在外面能换来什么吗?你就给我一句话?还有,你居然敢……”
少女脸色微变,恶狠狠瞪着鱼吞舟。
她天生神通,能知人心意、善恶,能力随着年岁增长而日益增强,只是这方洞天大道压制,她此刻也只能感应个大概。
但就是这么个大概,也足够柳知州感应到鱼吞舟居然在心中对她抱有一丝怜悯之情!
是怜悯!
你鱼吞舟也有资格怜悯我?!
鱼吞舟自是不清楚少女心中翻起的怒澜,他认真道:“你再给我个香囊,我就给你解释清楚。”
第二枚香囊带着几分怒气,如垃圾般掷来。
真给啊?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柳知州冷冷道,“我知你这三年来的行事皆有自己的规矩分寸,你今日最好继续恪守。”
鱼吞舟愣了下,方才瞬间他还疑惑是少女出手太阔绰,还是太容易信任别人,没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的坚守,竟然也换来了几分微薄名声。
想到此,他再看少女,也不禁觉得明媚了几分,真挚而诚恳道:
“你最开始问了我什么问题?”
“如何与那位守镇人打好关系。”
“我告诉你去换身裙子就行,你关注的是你为什么要去换裙子,我对这点无从评价,我的建议是,你应该思考,为什么换了裙子就有用。”
柳知州沉默,她才思颖慧,一点就透,这句话一出就明白了对面这家伙对她的某些“看法”。
自深知王位无望,选择离宫后,她的确是对某件事愈发在意。
之前罗师就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但她并未在意,而今日与鱼吞舟一聊,才发觉此事已经影响了她的正常判断。
“受教了。”柳知州下巴微抬,语气稍缓,“继续。”
“继续什么?”鱼吞舟诧异道,这不说完了吗?
柳知州愠怒道:“只有这一个办法?”
鱼吞舟无奈道:“与人来往,就要投其所好,就像你日后若要与我多来往,多备点酬金就行。而老墨爱好着实不多。”
柳知州冷笑道:“那谢临川送了你什么礼?”
鱼吞舟认真道:“谢兄待我真心,我自以真心还之,你难道也能真心待我?”
柳知州后退一小步,冷淡道:“登徒子,保持距离。”
鱼吞舟嘴角扯了扯,转身离去。
这次柳知州没有阻拦,面无表情目送少年离去,只是心中泛起微澜。
真心还真心?
何其可笑!
大道之上,唯争唯独!
……
鱼吞舟在河边找到老墨的渔船,纵身跳上,将鱼篓放在一旁,踢了脚呈大字型躺在船上,脸上盖着斗笠的懒散家伙。
老墨哼哼了一声,往旁边蠕动了一下,就像给少年腾了个身位。
鱼吞舟递过去一个香囊:“老墨,你的分红。”
老墨陡然一个鱼打挺坐起,斗笠落下,他满脸震惊道:
“鱼吞舟,可以啊,这才几天就骗了大户人家小姐的心?”
“刚刚有人和我打探你的消息,赚的消息钱。”
“你怎么说我的?”老墨抛了抛手中的香囊。
“我说,你就喜欢看美女。”
“俗!太俗了!”老墨痛心疾首道:“鱼吞舟,这么美好的雅事,怎么被你说的这般俗气?”
“嗯嗯。”鱼吞舟敷衍道,“下次我改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老墨眼睛霎时一亮,竖起大拇指:“就爱跟你这种读过书的人交流。”
随后,鱼吞舟将李景玄的事说了下。
“这事我已经知晓了。”老墨点头,话锋一转道,“吞舟,你知道洞天之外,是怎么样的风景吗?”
鱼吞舟犹豫了下,点头:“谢临川跟我说过天下大致的格局,宗门、世家、王朝、”
他还借助天鹏的眼睛,俯览了不知多少年前的四海八荒。
老墨笑眯眯道:“道门有本经典,名为《太上洞渊神咒经·龙王品》,其中详细收录了所有居于人间的龙王之名。”
“其中有一位,号洞庭府君,掌管万川湖泽水运,常年居于中洲洞庭水府,那里是一处比罗浮大上数百倍的洞天福地。”
洞庭……
鱼吞舟心中震惊,脱口而出:“方才那柳知州,还是龙女?”
老墨忽然话锋再转:“你知道天鹏道场是怎么衰落的吗?”
鱼吞舟神色严肃起来,他虽然没加入天鹏道场,但已承气运加持,更修持了观想图,说是半个传人,半点不为过。
“不是后世门人不济?”
“有这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是来自人间各脉龙族的联手打压。”老墨啧啧道,“少女估计还不知道你承了天鹏道场的气运,不然理你一句,都欠奉。”
鱼吞舟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
承了天鹏道场的气运,自然也需承担一些责任。
他摇了摇头,看向老墨道:“老墨,我那套拳法,最近感觉成效不错。”
老墨目露茫然,什么拳法?
哦……是那套柔拳啊。
他干笑一声:“有效果就好,继续加油。”
“不过。”老墨忽然道,“你也该练练其他的拳脚功夫了,不然日后如何与人争锋?”
第30章 水运玄气?
拳脚功夫?
鱼吞舟摇头,愁啊:“没处学,难不成去天鹏道场?”
“那有何妨。”老墨斜倚船板,斗笠扇风,“你连人家核心观想图都拿了。”
“再看看吧,我准备重心还是在服气修行上。”
“服气修行每日不宜过度,但是【炼真】你可以多投入点时间。”老墨建议道,“只要你经脉承受得住。”
“嗯。”
鱼吞舟立在船上,气沉丹田,双脚扎根,舟身随波轻晃,他却稳如磐石,再无以往立足不稳的虚浮,他目光熠熠道:
“我觉得,等我这套拳法大成,神意自现,打遍小镇无敌手应该问题不大。”
老墨闻声投去目光。
嗯,身形圆融,气机内敛,周身无一处破绽,这是抱元守一了,意料之中。
不知道日后,会是谁家子弟率先和吞舟对上,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吧。
神通之下,寻常武技间的争锋,入抱元守一者,优势天成。
至于那套拳法……
老墨罕见有些心虚,嘀咕着老道长不靠谱啊。
当年他只是看初入小镇的少年似乎有些丧气,所以随便找了个由头,让少年对日子有盼头。
至于那拳法……想起两年前上山偶然看到的粗浅把式,老墨也有些发愁,那能练出个啥子嘛。
前不久道争将启,他还特意上山和道观的老道长打听了下,老道长唉声叹气,长吁短叹,说他老墨本意是好的,但这就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平白给了少年不该有的希望……
当时老墨小鸡啄米,询问补救之法。
老道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直言此事就交给他了,安心下山吧。
豁,那架势,那派头,好家伙,颇有法脉之主的气势!
老墨当时就竖起大拇指,说道长这趟洞天驻守期满归山,估计就要从二老爷变成大老爷了,不然没天理啊!
老道长笑呵呵的,说还是老墨有眼光啊,他也是这么盘算的……
可就眼下来看。
这老东西是光说不练,半点实事不干啊。
老墨心中暗自咂摸,还是得把吞舟往正路上引。
不然打起来,虽然都是菜鸡互啄,可这般野路子拳法,终归是要吃大亏。
鱼吞舟望着悠悠河水,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老墨,外面的天地,真有龙王爷?还在人间与人族共生?”
“自然有,且不在少数,不独龙族一脉。”
老墨回过神,嘿然一声,
“上古之后,人道独尊,心存恶意的精怪神魔皆被驱逐了,当年与人族为盟友的异类,有不少都留了下来,与各家法脉签订了契约,共守秩序。”
鱼吞舟突然低声道:“咱这有没有龙王爷?”
“活着的没有。”
老墨眯起双眼,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段历史,缓缓道,
“死的有,还不止一条。你当【洞庭】为何有资格来这里掺和一脚?千年前围杀那位的一战中,各大家死伤无数,其中出了死力的四十九家,就是小镇如今格局的源头。”
“而为了共分气运,各家将这一战中战死的自家强者,葬在了此方洞天,残余元神也散于此方洞天,共同组成了此方天地的‘天道’,是以‘天道无私,洞天内各家平等’。”
鱼吞舟心头翻涌,这么说来,这座洞天还是一座公共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