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天下无我之外道】
他在问道台上,终于彻悟了“顺则太极,传道天下;逆则无极,天地归一”的真义。
无论顺逆,无论传道还是归一,都是以“我”为原点。
道在拳中,道在身中,道在心中。
这天地间,没有“我”之外的道。
若不能归于我身、化为我用,纵是先天大道,亦非我道。
这便是他的道途——我即道。
有朝一日,等他开辟法相,以法理改写天地之理,这条道途的霸道之处就能初步显露。
随后。
鱼吞舟在密室中一呆就是数日,静心梳理道芽仙胚。
等他再度醒转,已经整理出了道胎后的主要蜕变。
其中之一,也是自身道途在当下的体现,便是无极罡气。
不同功法所铸就的罡气,皆有独属于自身的特性,而他的无极罡气,具备的特性是【复归元始】。
万物皆有其理,无极罡气可以将一切法理“复归”回最原始的状态。
这种特性不说强,也是相当万金油,谁来都是一视同仁。
鱼吞舟暗道,以无极罡气消解对方罡气中的特性,敌人施展与功法、罡气匹配的神通,威力必然随之下降,但自己却不受任何影响,此消彼长,也算是一种削弱增幅了。
那日他能破开武轩的血河天幕,凭借的就是无极罡气的特性。
而除了罡气外,最大的蜕变就是两门仙基神通,一跃成为他的本命神通,烙印进道芽仙胚中。
所谓本命神通,便是与道芽相融、与道途相契、与性命相交。
它会随着武者的提升而不断精进、蜕变,不再受限于最初的品阶,而是与武者的道途共同成长。
鱼吞舟先观【太极场域】。
这门守御神通他用了许久,始终都是他最可靠的守御手段。
心念一动,黑白二气在身周流转,阴阳鱼图缓缓旋转,仿佛从虚无中生出,又归于虚无。
鱼吞舟细细感知,心中渐渐明了——
卸力从九成提升到了九成九。
此外,还有就是承载上限。
过去的太极场域,守御虽强,却有上限,一旦超出承载极限,场域便会崩碎,积攒的力道尽数返还。
而现在,承载的上限取决于他对法理的掌控。
鱼吞舟收回心神,转向另一门神通。
相较于【太极场域】,【吞日炼月】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这门攻伐神通,一直是他手中最大的底牌之一。
从丹阳郡一指点杀殷天绝,再到西玄郡轰杀金雄飞,都是一击定鼎胜局。
只是自从他参悟天人合一,拥有匹敌外景的战力后,这门攻伐神通就有些逐渐跟不上了。
此刻,鱼吞舟闭目凝神。
刹那之间,他仿佛步入一片虚无之中。
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只有两道光——
一者炽白如昼,煌煌大日。
一者清冷如夜,皎皎明月。
日月同辉,交相辉映,却不是阴阳相生的圆融,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初的——
无。
这门攻伐神通以太阴太阳二气为核心,演绎日月交泰,气贯阴阳,但其本质却不是阴阳太极,而是复归无极!
太阴太阳二气的碰撞,不是为了融合,而是为了消解。
将一切法、一切理、一切存在,归于最原初的“无”。
这与他的无极罡气,同源同根。
原来他的仙基从一开始,就蕴含了“太极”与“无极”两个方向!
鱼吞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在道途清晰后,他终于初步领悟了这门神通的大道本质。
他睁眼看向指尖,太阳太阴两气交融于此。
过去依靠仙基施展这门神通,必须积蓄天地间的太阴太阳两气,所以神通威力并不取决于他自身的境界,以及对法理的理解,而是取决于积攒的时间以及最重要的神通本质。
而神通境后期到外景的差距何其之大,外景每一层间的差距同样悬殊,要想跨越这样的鸿沟,不是多上一个月,两个月的积攒就能弥补的。
这就是吞日炼月逐渐跟不上的根本原因。
而现在,他已经真正掌握了这门神通。
不再需要积蓄天地间的太阴太阳两气,也能释放【吞日炼月】。
鱼吞舟仔细感受着指尖蕴含的恐怖力道,心中推测,这门神通威能……
应当能对外景三层的高手造成致命威胁!
而这个层次的强者,若传承不俗,已然有资格登临地榜!
此外,若能寻到大量的太阳太阴二气,他还能进一步提升【吞日炼月】的威能。
此刻。
指尖的微光渐渐散去。
鱼吞舟收敛心神,不再沉浸在两门本命神通上,重新投向道芽仙胚。
自己当下在神通境的修行,就是浇灌这枚道芽成长。
一尺为神通初期,二尺为神通中期,三尺为神通后期,而以他的底蕴而言,这只是水磨功夫,甚至不会是他接下来的修行重点。
他接下来的修行重心,是内天地的铸造。
此次龙门之行另一大收获,便是内天地的奠基。
峦胜昆岳为骨,瀚海沧溟为血。
一山一海,一阴一阳,初步构成了他内天地的根基。
此刻,他内视那方初成的内天地——
神山巍峨,孤峰刺天,山脊如龙脉绵延。
汪洋浩瀚,水色深黑,静含万川气象。
山海之间,隐隐有清气流转,那是他的无极罡气在天地间循环往复。
虽然还远称不上“一界”,甚至连小天地都算勉强,但骨架已经有了。
剩下的,就是继续填充。
他的初步构想,是将玄都八境填充完整。
如此到了最后,说不得他还能感应到玄都天的所在,以内天地沟通外天地,借用几分玄都天的力量。
类似武轩借用幽冥血海的力量。
许多上古、太古传承,铸造的内天地都是与功法相匹配,往往链接着某座“界域”。
而这种手段,在道门内部被称为——
【通幽】。
……
张不虞拱手向面前的龙族长老,道:
“敖前辈,多谢近日来的款待,晚辈准备就此告辞,尽早返回山门。”
负责留客的敖峰原本满脸笑意,听闻此言,顿时面露难色,压低嗓音道:
“张少侠,不瞒你说,外面有魔道中人在四处调查你的踪迹,你还是等山门那边来了回信,再做安排的好。”
“不然你若在龙宫附近出了事,我等也难和浮丘山交代。”
张不虞一惊,魔道在搜寻自己的行踪?
难道是……邓苍澜?!
他心中一沉。
难道那段时日邓苍澜真的一直在演戏,玩弄他和金师兄的人心?
如今出了龙门,也不愿意放过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道:“多谢敖前辈提醒,晚辈这就书信一封,还望敖前辈能帮忙送往南华宗。”
送信回浮丘山,来回也太耗时了,不如送信到南华宗求助。
见张不虞改了主意,敖峰面露笑意,笑呵呵道:“张少侠写好信,寻个仆人转交给我就行。”
望着张不虞转身回屋的身影,敖峰暗道:
这样即使后续迟迟没有消息,也是仆人失职,还可再寻个理由,拖住此子一段时日,静待鱼少侠结束闭关。
而就在不远处。
一只鱼鹰歪头梳理着羽翼,时不时看去,鹰眸冷冽如刀,清晰倒映出张不虞的背影。
……
……
官道旁,一间酒馆。
正值晌午,赶路的行人三三两两在此歇脚。
角落的桌旁,坐着两道身影。
年长者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颔下三缕长须,一身青色道袍,腰悬一柄古朴长剑,端坐如松,茶汤一口未动。
此人乃是浮丘山的外景长老,明心道人。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从龙门中离开的金不喜。
明心道人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金师侄,从龙门出来,你便一直这般沉默,可有心事?”
金不喜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师叔,弟子无事,只是在想龙门中的事。”
“想也无用。”明心道人端起茶碗,轻啜一口,“龙门已闭,得失成败,皆是过往。你此番能够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金不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