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周身仙光缭绕,瑞气千条,脚下踏着一朵祥云,祥云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临的瑶池仙子。
安如玉快速传音,不知说了些什么。
这尊刚降临的女仙猛然看去,目光直直落在了那枚金刚琢上。
那双端庄的美眸中原本还带着几分降临后的从容,却在听到这句话后骤然亮起,多了几分火热。
她看向鱼吞舟,嗓音威严而冷漠:“哪来的蟊贼,竟敢窃据老君重宝为己用!还不速速归还!”
鱼吞舟周身清气萦绕,金刚琢在掌中缓缓转动,冷漠地迎上地涌老母的注视,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手。
金刚琢砸落。
地涌老母不退反进,周身仙光骤然炽盛,祥云翻涌,冷傲道:“我倒要看看你这蟊贼,能强行驱使这等重宝几分力量!”
她抬起手掌,云锦霞帔的广袖在风中翻飞,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只是要拂去一朵落花。
刹那间,只见霞光万道,仙气千条。
然而只是一个碰撞。
仙光在清气的碾压下层层碎裂,祥云被砸得四散飞溅,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在触及金刚琢的瞬间便发出了清脆的骨裂声。
地涌老母的从容凝固在了刹那间,从指尖开始,广袖片片碎裂,露出的手臂上裂纹密布,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她面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身形急退,脚下祥云翻涌,试图拉开距离。
但金刚琢的速度比她更快。
银亮圈子贯穿了她抬起的那条手臂,整条手臂在清光中炸成漫天光屑。
地涌老母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形猛地向后退去,另一只手飞快掐诀,脚下祥云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身前。
“你敢欺我?!”
地涌老母震怒望向安如玉,后者精致无缺的小脸茫然,似若浑然不知这位的意思。
鱼吞舟却没有给这两位思索的时间。
金刚琢破空而至,将地涌老母剩下的法相投影砸得稀碎。
安如玉的小脸浮现出一抹苍白。
连续接引四位老母,纵是她有信物在手,也是巨大的消耗,但她没有犹豫。
“虚空老母在上——”
一道透明的涟漪在她身后荡漾开来。
与之前几位老母降临时的浩荡声势截然不同,这一位的出现悄无声息。
一道虚影缓缓张开双臂,将安如玉揽入怀中,后者身影在刹那间变得虚幻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金刚琢在此时砸至。
擦过了女子肩头。
安如玉闷哼一声。
即使有老母护身,但仅仅是擦过的余波,就已让她肩膀碎裂。
她神色凝重,借着那股冲击力彻底遁入虚空,身影在涟漪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暗含苦楚的闷哼,在虚空中袅袅飘散,似嗔似怨。
道袍女子看得心中震动,这安如玉竟能在数息之间连召五位仙神降临,在金刚琢的强势追杀下硬生生逃出一条生路!
这份手段,这份胆魄,这份算计,便是放在如今的玉虚门中也找不出几个。
随后,便是震惊于那位鱼祖师的手段,短短几息内,就强势逼退七位仙神,连天庭帝君的面子都说不给就不给!
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师祖带着几分欣赏的声音:
“好一个蕙质兰心、胆大包天的女娃,居然敢拿我这位师兄来验证自家幕后仙神的真实身份。”
道袍女子疑惑道:“师祖,此女究竟是不是上清一脉的门人?”
方才安如玉主动与她靠拢,竟是道出了她的来历,而后自曝身份,说出自家乃是上清弟子。
“呵呵,那要看怎么算了。”
她背后之人意味深长道。
……
鱼吞舟听着妖女最后暗含苦闷的闷哼声,自认当下怎么也该神清气爽、念头通达几分,日后再随便追杀个几千里,就当是还清旧怨了……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没有半分快意,有的只是无尽淡漠,似乎一切都只是日月更替般的寻常事,不值得喜怒,不值得悲欢。
他能清楚感知到,自身心神、情绪都在走向一个极端,仿佛大道无情,天道无私。
“道友,快收手!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这方天地的意志同化!”混天的声音骤然炸响,带着惊惧之意。
原来如此。
鱼吞舟收回金刚琢,银亮圈子在掌中转了一圈,嗡嗡作响。
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差了些,今日说不留残就不留残。
鱼吞舟目光扫过场中剩余之人,最终落在孔宣身上。
然而不等他先出手,一直老神在在的玄武突然动了!
那尊龟身蛇尾的庞大法相不知何时已悄然蓄势,黑色的水浪滔天而起,挟万钧之力,如天河倒泻,直直扑向正在压制招妖幡的孔宣虚影。
“轰!”
招妖幡在孔宣的五色神光中本已逐渐安静下来。
幡面上万千妖族的虚影缓缓平息,眼看便要被孔宣彻底收服,然而玄武这一扑,玄冥真水倾泻而下,五色神光骤然大震,那面幡旗便趁势挣脱束缚,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五色神光的间隙中飞窜而出。
孔宣暴怒:“老玄武!你这是在找死!”
那双桀骜了万古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五色神光轮转如磨盘,每一次转动都令虚空坍塌、天地色变。
玄武投影却根本不理他,转头朝着鱼吞舟大喊,声音憨厚而急切:
“鱼师弟!速来助我!一起镇压了这头老孔雀!”
鱼吞舟微微一怔。
这道嗓音莫名的耳熟,他此刻人心近天心,刹那间就在自身记忆中翻到了相似的来源。
长春观的卧龙师兄?
他深深看了眼玄武投影,并未拒绝。
即使没有这重关系,玄武同为道门一脉,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抬手,争分夺秒,
“好!好!好!”
孔宣已动了真怒。
那尊五色虚影连道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暴戾。
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五道天柱,赤者如火焚天煮海,青者如木生生不息,黄者如土厚重无疆,白者如金锋锐绝世,黑者如水渊深莫测。
金刚琢翻转,银白光芒再次亮起。
孔宣冷哼一声,没有尝试以五色神光直接将其刷落,因为此物根本不在五行中,五色神光同时轮转,天地色变,化为五行磨盘与金刚琢对抗。
这位不愧有着竞逐圣人之下第一的潜力,即便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
五色神光轮转如飞,青黄赤黑白五道光芒交替刷出,无论是玄武的水浪,还是鱼吞舟的金刚琢,都被他一一化解、挡下。
而鱼吞舟因为分心压制天意,金刚琢的威能已经下降了不少,几次出手都没能伤到孔宣。
而孔宣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五色虚影发出一声冷笑:“道德一脉的小子,扛不住天意反噬了?待这圈子没了力气,本座倒要看看你怎么——”
话未说完。
一方古朴的印玺从天而降。
那印玺不过巴掌见方,通体呈玄黄之色,四面铭刻着洪荒山河、日月星辰的图纹。
它落下时,天地为之一沉,这不是错觉,而是那方印玺的重量,足以压塌一方天地!
它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精准地砸在了孔宣的后背上。
“嘭!”
孔宣发出一声闷哼,身形猛地一个踉跄,五色神光瞬间散乱。
“番天印?!”
孔宣又惊又怒,猛地回头望去。
鱼吞舟瞬间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竟敢背对自己!
鱼吞舟看准孔宣身形未稳、五色神光自顾不暇的间隙,将残存的全部天地之力灌入金刚琢中,一琢砸出。
孔宣再度被砸了个踉跄,虚影险些溃散。
祂抬头怒目而去,只见——
一印在前。
一琢在后。
一前一后,将孔宣夹在了中间。
望见这般阵仗,便是玄武投影,也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头皮发麻。
最为护短、不讲理的玉虚一脉也来了,还是那个最不要脸的广成子!
就在场中打得不可开交,一位位仙神被打崩投影之际,全力压制龙门,以防天地虚空破碎的祖龙残魂,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玄都道友几乎全打了一遍,也没发现可疑之处。
没有一个符合祂记忆中那个幕后元凶的气息特征。
原先祂所怀疑的那几人,不是隶属于星神一脉,就是道门传承。
哪怕是哪个能招来多位仙神的白裙女娃,也绝非自己所寻的目标。
难道那人是察觉到了龙门中藏有陷阱,便没有进来,还在龙门外?
可龙门外的后世武者,也都送入了一处福地中,暂时并未发现异常。
还有哪处疏漏?
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
龙门深处的龙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