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鱼吞舟所在石阶,牛吞天默默在心中计数。
终于,一袭青衫自虚空涟漪中踏出,稳稳落于最高石阶之上。
总算出来了!
牛吞天松了口气,旋即便是浓浓不解。
这家伙究竟以什么手段在最后立足这么久?
一想到那连自己的血脉显化都没撑过的诡异消亡之力,牛吞天就打了个哆嗦,绝不想再次尝试。
鱼吞舟眼前光影散尽,视线重归清晰,脚踏实地,再度立于绵长的龙门石阶之上。
他一眼扫向周边,目光率先与一头蛮牛对上,对方眼中五味杂陈,情愫很是复杂,看的他默默离开视线。
目光扫去,无数人目光尽数聚焦在自己身上——
敬畏、凝重、戒备、忌惮、杀意交织,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鱼吞舟心底亦悄然绷紧心弦,暗藏警惕。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些人背后,都站着什么样的存在。
如姬昭玄、萧衍之,乃至海外的牛吞天、孔灵等人,背后都站在了不得的大人物。
唯独他,目前能真正倚仗的,只有自己!
和琢兄。
想到烛龙先前所言,鱼吞舟目光闪烁。
不知道那位瞒天过海,挑起龙凤之争,主导大劫的存在,究竟站在了谁家背后。
思绪起落间,随着鱼吞舟彻底归位,僵持许久的第二关,终于真正落幕。
宏大之声从无穷高处落下。
“第二关【舍神取身,炼形驻世】结束,调整石阶位置。”
下一刻,众人身形同时闪烁,在当下石阶上再度迈前,鱼吞舟依旧独领风骚,领先优势再度拉大。
“第三关【问道台】开始,此关禁绝出手,只论道途高远。此关结束,三关落幕,开启万古龙门。”
众人纷纷露出疑惑、惊讶之色。
第一关结束后,尚有评分与结算,怎得到了这一关,却是没了?
总不能说他们在关卡中得到的机缘,就是嘉奖吧?
不等众人出声质询,周身天地骤然天旋地转。
下一瞬,所有试炼者尽数凭空挪移,出现在一座广袤无边的高台之上。
高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尊横贯天地、巍峨无边的无字巨碑,古朴苍茫,威压万古!
“此地为问道台,前方石碑为大道之碑,每人不得离开蒲团,仅在原地观碑悟道。”
“道途已定者,可凭大道之碑补全不足,弥补疏漏;”
“道途未定者,可凭大道之碑得见道之真形,梳理自身道途。”
这番话入耳,已经落座在蒲团之上的众人心神一震,望向前方石碑的目光火热无比。
勘修道途、重塑根基、立定前路!
竟是涉及自身道途的大机缘!
龙门中竟然蕴含有这等逆天改命的神物!
仅仅是此物,他们就没有白来这一趟!
一方方古朴蒲团错落排布,贴合天地道韵。
场中再无人喧哗,无人躁动,所有人尽数敛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看向那尊横贯天地的大道之碑。
巨碑无字,通体呈混沌玄黄色,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纹理,似有万千大道在碑身之内生灭更迭、轮转往复。
他们围着同一座碑,可每个人看到的却都不一样,碑面上的纹路在他们的视野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轨迹。
黄天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倒映一轮轮炽盛烈日,九阳焚天、光耀万界,烈日之外,隐隐浮现第十轮曜日虚影。
牛吞天瞪着碑面,牛眸中倒映着一头顶天立地的白牛,踏地震山河、抬首撼苍穹,白牛仿佛从碑中缓缓走出,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
孔灵则目睹碑中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流转,比她与生俱来的血脉神光更为纯粹、更为本源,好似这才是诸天之基,万界之本,真正的五色神光!
化名郭少侠的邓苍澜神色痴痴,在石碑中看到了一尊魔佛,佛面慈悲,魔面狰狞,一体两面,诡异至极。
风烟冷静坐蒲团,她在碑中看见一尊人首蛇身的虚影,沉浮缥缈、气韵苍茫而神圣,另外还有一刀一剑,却与前面的虚影相互排斥,似乎仅能择一。
不远处,一袭白裙的安如玉眸光幽深,碑中浮现十二条纵横交错的道路,有坦途通天,有幽径入渊,歧路万千、抉择难定,而她目光最终落处,却是包容了这十二条道路的幽邃虚空。
鹏飞眼中,大道之碑中好似飞来了一尊背负宇宙,扶摇直上,一翼在东一翼在西的金色身影!
……
瞬息之间,全场天骄尽数沉入深层次悟道之境。
有人眉心灵光闪烁,道途桎梏竟是隐隐松动;
有人周身气息震荡,过往修炼留下的瑕疵正在悄然修补;
有人盘膝端坐,元神离体,好似沉入碑中无尽道海,寻觅属于自己的前路。
诸般道途,尽在问道台上悄然演化。
而高台最前列,鱼吞舟端坐蒲团,身姿挺拔、心神空明,怔然凝望这尊横贯万古的大道之碑。
旁人皆见道、见法、见诸天异象,可他的视野之中,无太极轮转,无无极空冥,无五行、无日月、无神魔。
只有自己。
他在碑中看见了自己。
? 第181章 道途显化,诸道争辉!
就在道台上,各方武者静坐蒲团、参悟大道玄真,为最终的万古龙门之争潜心积淀、蓄力蓄势之时。
外界中原大地上,一场场席卷朝堂、世家、宗门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神都,执金卫总部。
冯旭伫立在铺满加急密报的长案前,彻夜未眠,持续了三日之久。
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一封封秘报上移开。
而现在是……天顺三年二月!
距离天下天骄入龙门试炼,已然过去四个多月。
就在这段时间中,中原大地不说天翻地覆,也是洪流涌动,暗潮汹涌。
先是武祖陆道临出世,放言要一一问拳后世法相。
再是传出大炎皇室暗中与邪魔六道勾结,引得满朝哗然,天下震动,哪怕是执金卫也没查出幕后真凶,不知谁在推波助澜,那些传言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紧接着,天魔宗的那位时隔多年再次出山,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晓其去向。
而如北原谢家等顶尖世家,则重兵囤积,抓住皇室与邪魔六道为伍的小道消息不放,朝堂上的攻讦一日胜过一日。
世家与皇室的矛盾,终于在万古龙门的遮掩下,彻底摆上了台面。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北溟洲那边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北海的海外势力暂时退却。
当然,考虑到北溟洲和皇室的冲突已经不可调和,出手相助大炎镇压北原,与谢家为敌根本不用指望。
不相助谢家,就谢天谢地了。
一时间,四方离心,内外动荡,偌大的大炎王朝,此刻竟处处裂痕、风雨飘摇。
“老王爷那情况如何?”冯旭放下信纸,声音低沉嘶哑。
自从武祖放话要考校天下法相,老王爷就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备战,准备好好会会这位“古人”。
而在大炎摇摇欲坠、皇室危殆的关口下,这同样也是一种撂挑子的行为。
一旁的手下摇头苦笑道:“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
冯旭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猜到老王爷在想什么,故而也是束手无策。
突然,有执金卫快步走来,低声急促道:
“急报!”
“武祖陆道临已经击败闻香教的护教天王,目前正在前往少林寺!”
冯旭心中一沉。
闻香教的那位护教天王是天榜第五,少林寺的神僧则位列天榜第四,实力比前者高出一线。
但真正关键的是——少林寺距离神都,并不算远。
在寇子陵不知所踪的情况下,这位接下来会是绕远路去南海挑战太上剑主燕回风,还是……
直入神都?!
冯旭沉默许久,目光穿过窗外沉沉暮色,仿佛只看到了四个字——
风雨飘摇。
这一战,若老王爷能赢,或许能为大炎再续一口气。可若是输了……
自是大厦将倾。
……
同一时刻。
大炎皇宫,深宫禁苑。
暮色沉沉,殿内未燃一盏宫灯,唯有残阳余晖穿透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切割出纵横交错的细长光影,明暗萧瑟。
龙椅上,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竟是独自静坐。
他面容方正,鬓角已生白发,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岁月和权力共同雕刻出的冷硬。
正是当今大炎皇帝,天顺帝。
“陛下在忧思何事?”
一道清淡嗓音自殿侧阴影中缓缓响起,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地落入耳中。
天顺帝未曾回头,嗓音冰冷到近乎冷酷:“寇子陵,你当真不惧一死?”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白衣如雪,不染纤尘,面容不算出众,却有股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仿佛他站在那里,整座天地的中心就自动移到了他身上。
哪怕是天子,也没法夺去他的气韵风华。
此人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魔宗宗主,天榜第三,寇子陵!
他负手走入殿中,没有行礼,甚至没有正眼看龙椅上的帝王,只是走到殿中央,仰头看着殿顶那幅蟠龙彩绘,像在欣赏这座千年帝宫的兴衰过往。
眼见寇子陵毫无回话,天顺帝再度冷冷开口:“寇子陵,你是真觉得,朕杀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