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就算我日后胜了他,也是胜之不武,非大丈夫所为。”
易寒江没好气道:“你修行的意义只是打败他吗?你不该为自身未来武道之路考虑?你知道一旦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你知道师祖那武运是天下多少武者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吗?你知道……”
“师兄。”
黄天皱眉打断,严肃道,
“师娘说过,为人要正直,行得正才站得直。男人当阳刚,不要娘们唧唧的,一堆废话,非大丈夫所为!”
易寒江深吸一口气,招手道:
“你过来。”
黄天起身,却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几分跃跃欲试,诚恳而坦然道:
“师兄,我神脉初成,神阳笼罩范围内不亚于自成一方小天地,只差一步就可显化道途,你打不过我了。”
易寒江冷哼道:“师娘有告诉你,要尊师敬道,师兄动手教训你,那是爱护你,你敢还手?”
黄天皱眉,却很快舒展眉头,耐心解释道:“师兄,我站着不动,光是维持这重神阳领域,你也没法奈我何。”
神阳笼罩,熔铸法理,一切外景神通尚未近身便被炼化!
易寒江冷哼一声:“那你就收了这神通,让师兄好好揍你一番!”
……
陆道临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的徒子徒孙,笑道:“看来,我弟子的弟子里,倒也不全是无趣之辈,这一身血勇倒是足够纯粹。”
说到这,他感慨道:“这条路走到最后,求的就是纯粹,可叹本座千年来才有所察觉。”
玄奇道人笑道:“要我将此子唤来,由您点拨他一二吗?”
“早了。”陆道临微笑道,“这条路才刚开始,等此子撞了几回南墙,最后依旧不肯回头,再让他来见我。”
“在此之前,也不过就比废物好点。”
玄奇道人感慨道:“那应该不远了,这孩子打小就一根筋,几年前为了领悟烈阳拳的拳意,硬是在太阳底下站了三个月,差点把自己晒成人干。对他来说,如果前面是堵山,要么撞死,要么就撞开它。”
“哦?”陆道临笑道,“那本座还真有期待了。”
……
……
闻香总坛。
十二位老母的雕像围成一圈,或立或坐,或低眉垂目,或怒目圆睁,姿态各异,却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俯瞰众生。
此刻,半数雕像的眉心,皆有幽光亮起,将整座大殿照得明暗不定。
身着白裙的少女跪坐在诸多神像前,容貌精致如画,双眸幽深如潭,气质在这一刻竟是多变近妖,时而圣洁慈悲,时而空幽脱俗,时而妩媚病态,时而厚重威严……
似乎有一尊尊神灵的分身降临在她身上,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却都透露着令护教天王清虚子都敬畏的气息。
不知持续了多久,周边雕像眉心的幽光渐渐暗淡,安如玉睫毛微颤,慢慢醒来,露出了一双慧黠的眸子。
“如何?”清虚子缓缓问道。
安如玉眸中神光慢慢敛去,若有所思道:“几位老母的意思难得一致,让我等想办法联合各方,尽量早日除去武祖陆道临。”
“是因为武运?”
安如玉摇头:“老母们并未明说,但我能听出来,似乎与此人身世有关。”
“身世……”清虚子不禁皱眉。
那位武祖千年前无敌人间,所行所为皆为人知,这身世自然也逃不过各家之眼。
据他所知,其中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注意的地方。
“此外,老母们对万古龙门很感兴趣,叮嘱我必须入内,弄清龙族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清虚子还在思索那位武祖相关,据他所知,这位去年就恢复到了法相层次,不知如今是否有再进一步……
“龙门一事,你自行负责,若有需要,只要教中有的,你自取便是。”清虚子缓缓道。
安如玉颔首:“我接受神启,身心皆疲,回去休息了。”
清虚子颔首,并未阻拦。
……
安如玉径直回到庭院,脱下不染尘埃的白靴,如白玉雕琢的脚趾得以舒展,她慵懒地坐在案后,青丝垂落肩头,素白长裙铺展,身形微斜,姿态闲适如画中仙。
过了片刻,她身形坐正,伸手抚琴,琴声高远旷达,意境高远。
一道佝偻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
待一曲尽,他才沙哑道:
“圣女琴声中隐藏缠绵,可是有什么心事?”
安如玉看向这位地涌老母的使者,轻笑道:“如玉不久前才得了诸位老母的指示,这才没歇多久,地母就忍不住登门来催了吗?”
地母使者语气恭敬道:“实在是老母有令,希望圣女能早日拿下鱼吞舟,将其带回教中。”
安如玉笑吟吟道:“这次是活的还是死的?”
上次这位就曾找过她一次,但当时是命令,是让她解决鱼吞舟。
地母使者沉声道:“老母最新指令,希望您能将其活着带回。”
安如玉目光闪烁,联想到不久前那位“幽冥老母”的指示,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她微笑道:“鱼吞舟如今实力大进,如玉也没有把握能将其一定拿下,还请老母赐下些神通手段。”
地母使者沉默片刻,道:“老母知晓些龙门内的情报,当能让圣女在其中抢占先机,夺得头筹。”
“如玉多谢老母点拨。”安如玉欣然含笑道,“有老母相助,数月后入了龙门中,再让我遇到那厮,定要让他好看!”
? 第154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下)
地母使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远。
安如玉抬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声不高,却清越如泉,在寂静的室内荡开一圈涟漪。
她微微侧头,青丝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后颈,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她后颈的绒毛上镀了一层月辉。
她收回手,琴弦的余韵消散。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月光在琴面上缓缓流淌。
“小玉。”
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一个侍女无声走入屋中,身段与她有几分相似,面容隐约也有几分相似。
“小姐。”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安神的汤药已经备好了,我现在去为您端来?”
“不急。”安如玉轻轻笑道,“那件新衣裳做好了吗?”
“小姐,我明日就去取来。”
“嗯。”安如玉慢慢道,“你代我去传话给张燕,碧霞老母有旨。”
侍女当即单膝跪下,垂首待命。
“让他去寻到鱼吞舟的下落。”安如玉顿了顿,“碧霞老母有意让他做我教在外的神使,你让张燕去询问他的态度。”
侍女躬身:“我这就去。”
安如玉没有再说话,侍女无声退下,方才开了又合的门扇将月光重新掩在室外。
屋内又暗了下来,只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在昏暗中勾勒出几缕若有若无的纹路。
安如玉起身踱步,望着一面铜镜中的自己,忽然眨了眨眼,镜中的少女也眨了眨眼,眼眸幽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地母使者知道了碧霞老母的态度,会是什么反应。
……
……
一晃数月而过,又到了龙虎榜即将更新的日期。
此刻已是八月底,处暑节气前后。
近段时间,冯旭身为总指挥使,可谓分身无术,根本没有余暇离开神都。
随着大炎彻底宣布万古龙门即将开启,天下各方势力无不闻风而动,想要争夺一个名额。
然而大炎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这让他们不得不按照大炎的规矩,去争夺龙虎榜的排名。
由此,各家走出了不少此前未曾听闻过名声的年轻武者。
逼出了各家的“底牌”之一后,大炎此次的谋划,就算完成了一半。
这段时日,冯旭坐镇执金卫总部,梳理各方汇总而来的情报。
星宫和稷下学宫更是派来了专人入驻执金卫,第一时间共享情报。
此刻,冯旭抬头,面前对坐着两家代表。
一位是个光头道士,看着中年面貌,面容慈善,一直笑眯眯的,是从星宫来的不争道人,自称小墨。
另一边,则是稷下学宫的代表,朱颜朱先生。
“一月前,浮丘山嫡传金不喜携师弟张不虞下山,宣称要斩邓苍澜为师弟姚良报仇,金不喜乃古法修士,至少掌握了一式人仙神通,对应法相。”
“两个月前,姜家的姜云谷跻身炼形圆满,当能步入龙虎榜三十五到四十名间。不过姜家似乎还有隐藏——四大世家除却安国姬氏,都有子弟在蠢蠢欲动。”
“半个月前,西疆武者苏婉与石守陵先后挑战龙虎榜高手,二人都有排入前二十的实力……”
“西漠的小雷音寺居然也有弟子走出,苏婉败退,石守陵居然成为了他的护法?可惜,鱼吞舟已然离开西漠,在一月前进入了江南地带——”
“烟霞洞天的霓裳仙子三指败了太元宗的新晋魔子,此女也能排入前十五……”
……
数月以来的一则则战报在这间屋中汇总。
朱先生放下从北原送来的情报,轻叹道:
“这些世家果然隐藏极深,难怪江湖上的气运流转,与龙虎榜秉持的气运,并不一致。”
北原年轻一代的扛鼎人,本是谢家的谢临天,却在去年惨死洞天。
在谢临天之后,北原年轻一代最强的,是第十九位的拓跋玉,不过这位如今已一路跌到了二十八名。
谢家旁支原本排名三十的谢泽,则在谢家的扶持下,在上一期的榜单中,升到了第十九名的高位。
原本各方以为谢泽就是谢家这一代新扶持的对象,却没想到在不久前,谢家又走出一个谢临雪。
此人年二十四,却已入神通后期,掌握谢家数招外景招式,败谢泽只用了一招,实力高强,被江湖中唯境界论的好事者,评为龙虎榜前五有力的竞争者。
北原谢家的底蕴,也由此可见一斑,这些年的不臣之心并非没有缘由。
“谢家底蕴不用多说,他们自家和笼络的外景强者,数量仅次于几大祖庭,还在四大家族之上,这些年的不臣之心并非没有缘由。”
冯旭缓缓道,“而与谢临雪相比,我更关注拜入了长青山的谢临川。”
小墨若有所思道:“如今古法兴盛,我也得了消息,长青山这一脉,要有祖师嫡传下山了,不知是否会是他。”
“基本无误了。”冯旭叹气,“此子排名,应当列在哪里,还真是令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