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多虑了,日后我们与王爷,以及皇室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断然不会如此短视。”
“此次仪式最后,王爷会按原计划,成为双河郡的‘救世主’,覆灭的只有王家,和那些不臣服于王爷的势力。”
“届时,双河郡自会落入王爷的手中。”
姬昭乐沉默片刻,忽而问向另一件事:“你们之前应允本王的另一件事,可还作数?”
“王爷是指掠夺风烟冷的道基与天赋吗?”阴老沉吟道,“这件事,可能需要做些调整。”
“什么意思?!”
阴老歉意道:“上面有人发话了,不准我们动风烟冷,所以人选可能要换一个。”
“上面……”
姬昭乐眉头紧锁,是赫连屠,还是……那位天魔?
阴老安慰道:“王爷,其实现在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姬昭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露精光道:“你是说……鱼吞舟?!”
阴老微笑道:“正是此子。”
姬昭乐目光闪烁,最后面露微笑:“看来阴老早有准备,倒是本王错怪你们了。来,你我进屋详谈。”
阴老笑道:“王爷请。”
姬昭乐面上阴霾一扫而空,与阴老并肩走向屋中。花弄影与那位护卫则守在门后。
房门合上,灯火透过窗纸,将人影投在窗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鱼吞舟伏在屋檐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急着离开。
不仅是因为方才的对话信息量不小,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并不是盯着他,而是有人在暗中窥伺着全场,这种视线和他之前感受到的阴毒气息相似。
所以鱼吞舟没急着起身,反而让自己愈发沉寂,心跳从沉稳变得缓慢,气血也早已近乎凝滞,如同封冻的河面。
这一刻,他就像是彻底从这方天地中“消失”了一般。
哪怕有人从他身边走过,除非元神感知敏锐,不然也只会对他“视若无睹”。
进一步隐匿自身后,鱼吞舟心中则复盘着方才的对话。
这青阳郡王与邪魔六道联手,针对的似乎不仅是雨阳等人,或者说雨阳等人只是顺带,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双河王家……
血神仪式什么的一听就是邪魔六道的东西。
而身为西漠七寇寇首的赫连屠,居然能随时赶来双河郡……
局势不妙啊。
另外,道基、天赋这种东西,还能掠夺?
鱼吞舟心中疑惑,询问混天大圣。
混天啧道:“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就算强行掠夺了,也没法与自身完全相合,走不了多远,是下下乘之法。”
鱼吞舟心中则开始疑惑于另一点——听二人的对话,这青阳郡王最初的目标,居然是风烟冷。
他不怕被安国姬氏发现,事后清算?
这家伙的身份虽然尊贵,但身为天下世家之首的安国姬氏,可不会把一个刚被册封的郡王放在眼中。
夜风穿过庭院。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时辰。
鱼吞舟就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庭院中,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身影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继而渐渐凝实,最后化为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正是阴老。
鱼吞舟眼睛微眯。
这老东西不是在屋内与姬昭乐交谈吗?何时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阴老脚下的地面上,那里没有影子。
不是本尊?
他心中猜到,是分身,还是某种元神显化的秘法?
阴老站在院中,一动不动了许久。
鱼吞舟也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隔着十数丈的距离,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良久。
阴老的眉头舒展开来,低声自语了一句:
“……看来真是老夫多疑了。”
他摇了摇头,那道身影便如同来时一般,重新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院落恢复了正常。夜风重新吹起,虫鸣重新响起,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
鱼吞舟心中暗道,这老东西这么贼,如此有耐心,说不得还会再杀个回马枪!
故而他没有立刻动弹,直到黎明将至,院中开始有仆役走动,才悄然动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王府。
……
鱼吞舟压了压斗笠,在路边一家支着粗布棚子的早点摊前坐下。
棚子不大,三五张矮桌,几条长凳,已经坐了几个早起赶路的行商和挑夫。
“客官来点什么?”老汉憨笑地迎上来,手里捏着块抹布,麻利地擦了擦桌面。
鱼吞舟扫了眼摊子上冒着热气的几口锅灶,道:
“有什么。”
“嘿,咱这胡麻粥,熬了大半夜,稠得很,还有蒸饼,刚出笼的。”老汉掰着指头数,“另外还有馄饨,汤头是老母鸡吊的,鲜着咧。”
鱼吞舟随意道:“那就来碗胡麻粥,蒸饼来两个。”
“好嘞!”老汉吆喝一声,转身去忙活了。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胡麻粥端了上来,粥熬得浓稠,米粒都煮化了,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米油,撒了几粒芝麻,香气扑鼻。
蒸饼松软白净,掰开来还冒着热气。
鱼吞舟吃了两口,发现味道意外的不错。
他一边吃着,一边思索双河郡这场局该怎么破。
虽然没偷听完整,但大致局势还是很明朗了——
青阳郡王与邪魔六道的勾结,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涉及到了一个名为“血神仪式”的东西。
听那阴老的口吻,这仪式似乎需要以大量人命为祭——王家,以及那些不臣服于王府的势力,便是此次的祭品。
而得益的不是别人,正是西漠七寇的赫连屠,以及即将成为双河郡“救世主”的青阳郡王。
原本以为是花弄影等人在针对雨大侠他们,可现在却是关乎双河郡无数百姓的安危……
此外,这帮家伙居然还把他也视为了猎物。
要破此局,需得找上双河王家。
不过王家如今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身为坐镇双河郡的世家,王家这一代有两位外景坐镇,实力不弱。
但如果赫连屠杀了过来,还有青阳王府反捅一刀,王家前途堪忧啊……
而除了王家,双河郡最强的就是执金卫。
鱼吞舟心中盘算着,暗自皱眉,执金卫效忠于皇室,不知道在这件事中,立场会偏向何方。
他放下碗粥碗,心中思索接下来的路。
既然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那最稳妥的选择,是立刻抽身离去。
他有八九玄功和天人合一傍身,想要偷溜出郡城,并不是什么难事。
届时,他可以前往其他郡城求援,就是不知道谁快谁慢了……
鱼吞舟抬头看了眼逐渐热闹,熙熙攘攘的街道,感受着其中的人烟味。
他心道,如果是陆师以及金师叔他们,会怎么做?
半夜闯进王府,将青阳郡王绑出来?
想到此,鱼吞舟不由会心一笑,随即慢慢皱眉。
还是要面对现实,如果自己留下来的话,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又该怎么做?
他的实力,对付半步外景尚有胜算,但阴老那样的外景一层,就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了。
更别提还有赫连屠这等地榜高手即将抵达。
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
且赫连屠随时可能到,以双河郡的力量,绝对难以抵御,必须派人去求援……
鱼吞的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人,衣着不似寻常百姓,此刻正脚步匆匆地从街角走过,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踪。
鱼吞舟目光一凝。
罗子川?
东河县高老庄那次,这家伙坐在自己旁边、兴致勃勃议论江湖事,然后被自己和风烟冷夹在了中间。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鱼吞舟心中忽然有了想法。
他结了账,起身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观察着这位的动向。
前方的罗子川脚步匆匆,穿街过巷,专挑人少的窄巷走。
他面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转过几个弯后,罗子川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他站在巷弄尽头,望着面前高耸的青砖墙,正欲转身另寻出路,一道身影已经堵住了巷口。
罗子川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双手攥紧,声音里满是求饶:
“二姐!你就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