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此步步紧逼,究竟想得到什么?
“我去会会他。”韩冲起身。
“大师兄,你的伤——”
“死不了。”韩冲已经大步走向门口,众人连忙紧随其后。
前院,大门洞开。
赵虎臣负手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七八个鎏金武馆的弟子。
此人四十来岁,身形精壮,一张方脸,浓眉虎目。
“赵馆主!”韩冲遥遥招呼,客气道,“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见韩冲大步走来,哪怕伤了条臂膀,依旧气势不减,赵虎臣不由挑眉,不得不承认,雨阳教出了一位好弟子。
可惜啊,惹了不该惹的人……
赵虎臣面色平静道:“韩冲师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雨阳兄回不来了,你们三合武馆撑不了多久。与其等别人来瓜分,不如主动投到我武馆门下。你们的弟子,我照单全收,待遇从优。”
“放屁!”一个年轻弟子怒喝出声,“我们就算拼死,也绝不会投到你门下!”
“赵虎臣,你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身后的弟子们怒骂出声。
赵虎臣不以为意,只是看着韩冲,淡淡道:“韩师侄,别说我没给你们活路,只要你们有人打的过我,赵某掉头就走。”
韩冲低沉道:“赵馆主,你我两家往日无怨,可否指条明路,究竟是哪家在暗中针对我等?”
赵虎臣目露惋惜,摇头道:“韩师侄,多说无益,就算雨阳今日归来,也没什么用了。”
韩冲心中一沉,师尊今日归来,也是无用?!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横刀身前,目光如炬。
“赵馆主,家师回不回来,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家师回来之前,三合武馆的门,不会对任何人敞开。你若想硬闯——先踏过我的尸体!”
赵虎臣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盯着韩冲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惋惜。
如此弟子,怎么就不是他门下的?
“好一个忠肝义胆的韩冲。”
“可惜,忠肝义胆救不了三合武馆,也救不了你师父。”
“也罢,最后再给你们一天时间。”
“明日日落,三合武馆不解散,就别怪赵某不讲情面了。”
说罢,赵虎臣带着一众弟子,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尾。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中,众人沉默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喘不过气来。
韩冲收刀入鞘,转身看向众人。
“大师兄……”
“都回去休息。”他语气平静而沉稳,“该练功的练功,该养伤的养伤,天塌不下来。”
……
离开三合武馆后,赵虎臣领头而行,返回自家武馆。
行至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弄时,身后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
“馆主,您刚才为何不直接动手?”
赵虎臣没有回头,淡淡道:“雨阳的生死还未确定,他在双河郡经营多年,朋友众多,人脉广阔,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往死里得罪他。今日我们只是递个话,探探他们的底,就看明日三合武馆如何接招。”
话音刚落,赵虎臣忽然顿住脚步,眯起双眼,目光投向巷弄转角处。
一个头戴斗笠,腰间挎剑的年轻人,从巷弄转角处走出,向着他们走来。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截下颌,和一袭被夜风吹动的青衫。
有点意思。
雨阳的人?
赵虎臣眼底浮现狠辣之色,双手自然垂落身侧,藏于袖袍中,此刻略微屈指,袖袍涌动,其中隐有金芒流淌。
他能在双河郡搏出一个【金鹰】名头,全靠这门血肉神通【金铁鹰爪】。
这巷弄狭窄逼仄,对方腰间挎剑,剑法必定难以施展完全,却是十分适合他的【金铁鹰爪】发挥。
赵虎臣抬脚迈前,心中冷笑,哪来的蠢货,拦路都不会寻个好地方。
随着二人越来越近,巷弄中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压抑沉寂,哪怕是赵虎臣身后的一众门人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戒备。
赵虎臣体内罡气悄然涌动,随时准备暴起。
他算准了距离,只要再靠近一步,便会出手,不给对方拔剑的机会。
眨眼间。
两人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剑身延展的最佳距离,一寸长一寸强,这是出剑占据优势的最佳位置。
可对方仍没有拔剑的动作!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难道真是巧合?
赵虎臣心中疑虑一闪而过,却是第一时间就暴起,手下毫无留手。
走个巷路,偏生还有个戴斗笠的挡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就算是巧合,那也只能算对方倒霉,今日没挑对路!
脚下石板瞬间粉碎,赵虎臣身形如孤鹰扑食,一步横跨数尺,双手成爪,淡金光芒暴涨。
破空声如鹰鸣般凶戾,单是四溢的劲风就足以斩断刀剑!
他一爪扣向对方斗笠下的脖间,还未至,就仿佛已经扣住了对方要害!
就在鹰爪即将触碰到对方肌肤的瞬间,头戴斗笠的年轻人忽然身形一顿,轻飘飘地侧身,同时轻抬斗笠,露出一双平静如湖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
赵虎臣心中惊怒,如此近距离,自己居然能抓空?
他不及细想,右手顺势横抓,爪风凌厉,直扑对方侧身的身影。
可那年轻人依旧轻描淡写,一手按住斗笠,防止被劲风吹落,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出,轻易避开了他的攻势,拉开了距离。
突然间,赵虎臣眼中一狠,低喝一声,掌心罡气化为漩涡,产生庞大吸力。
气流翻滚,在这狭窄之地,带动斗笠年轻人身不由己地投向他的鹰爪中!
连剑都不拔,如此托大,就算有真本事,又如何敢小觑天下豪杰!
赵虎臣五指成爪,罡气半数牵引,半数爆发,引发前方气流坍塌,身戴斗笠者“主动”迎向了他的爪下。
下一刻,弥漫淡金的鹰爪横抓过对方肉身,却只听到“铮”的一声,一串火星四溅,仿佛两柄势均力敌的宝兵碰撞。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剧痛发麻,赵虎臣目光凝固。
自己能轻易撕裂金铁的一爪,不仅没能破开对方肉身,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指骨发麻?!
血肉神通?
不对,没有法理气息……
“横练?”
赵虎臣猜到答案,目光下意识落在其腰间长剑。
谁家年轻剑客不求剑法的潇洒风流,转而去练最苦最累的横练硬功?!
不等他多想,对方忽然一拳捣出,招式古朴无华,没有丝毫花哨,却瞬间打乱了他掌心的罡气漩涡。
在赵虎臣的感知中,这一拳仿佛充塞天地,引动周遭天地元气发生微妙变化,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天人合一……半步外景?!”赵虎臣勃然变色,浑身汗毛倒竖。
也是在这时,他终于看看清了对方斗笠下一闪而逝的面容。
如此年轻的半步外景,他这辈子都未见过!
还是光头……难道是西漠的苦行僧?
他拼命调动罡气护身,加大漩涡产生的吸力,试图让对方这一拳砸歪。
可一切都是徒劳。
那拳势看似缓慢,却带着充塞天地的力量,轻易穿透了他的罡气漩涡,无视他最后的护体罡气,一拳将其砸飞。
后者倒飞而去,重重将后方的七八位门人全部砸翻在场。
剧痛袭来,赵虎臣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迷,落地瞬间他便试图挣扎起身迎敌,却被对方一脚踩在胸口。
那只脚恍如一座山头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难以翻身。
眼前更是血色和黑色交织,视线模糊,看不清对方斗笠的面容。
“你……”
赵虎臣刚艰难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对方淡漠的嗓音: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洗干净脖子,等我们上门。”
骨裂声接连响起,对方踩在他胸前的脚不断加压,接连踩断他的肋骨,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当场踩爆时,那股巨力忽然收了回去。
赵虎臣重重喘息,心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难以遏制的惊怒。
对方留他性命,显然是要他传话——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半晌之后,赵虎臣终于缓过一口气,而那斗笠年轻人已经离去,他低沉吼向门人:
“蠢货,还不赶紧将我扶起来!”
一帮门人弟子虽然被他“砸翻”在地,但并无大碍,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
“馆主,我们回武馆吗?”有人仓惶问道。
赵虎臣肋骨近乎全断,五脏六腑也受了重创,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眼神狠厉,在沉默片刻后,低沉道:
“去王府!”
“那位不是说此次都有他撑腰吗?我倒要看看,雨阳这帮家伙,能不能在那位手下翻天!”
……
巷弄隔壁。
鱼吞舟并未离去,而是隐匿了气息,躲过了赵虎臣的感知,听着赵虎臣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王府?
是双河王家,还是青阳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