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心底暗暗冷哼，一股子倔劲翻涌不休。
不过是靠着上古传承撑场面罢了，真论同辈争锋，我何须惧他？
他日若是有缘相遇，我定要亲手挫一挫他的傲气，打碎他这所谓大帝种子的名头！
三人离去后，姚曦问道：“方才你与那人论道良久，如今心里到底如何看待这位荒庐领主？”
姬紫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荒庐方向，俏脸上没了往日古灵精怪的俏皮，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哪里是什么隐世高人，他就是叶凡。”
“什么？！”
姚曦与瑶池圣女同时失声惊呼，美眸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
姬紫月重重点头，脸上恢复了几分平日灵动，嘴角浅浅勾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语气笃定无比。
“错不了的。方才近距离论道，我早就察觉到他身上独有的一股气，那是执念死死缠在肉身、缠在战力争斗上，慢慢凝练出的心性本气，天底下也就他一人有这般特质。这股执念之气很是古怪，无形无相，看不见摸不着，也闻不到寻常烟火味，可萦绕在周身，让人莫名觉得沉闷压抑，带着一股子腐朽滞涩的味道，熏得人心里都发闷。”
因为姬紫月去看过叶凡的内景，闻过这个执念的味道。
这是气场的味道，不是鼻子闻出来，是气场感受出来的。
瑶池圣女满心疑惑，追问道。
“执念不过是人心所想，怎会生出腐朽般的异味？我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姬紫月歪了歪头，古灵精怪的模样又露了几分，耐心慢慢解释。
“执念这东西，本身就是困住本心、锁死道根的腐朽枷锁。它没有实体，却像一根死死捆住自身的绳索，把人的道心、本心全都缚得牢牢的。他这辈子太过执着肉身强弱、执着同辈争锋、执着虚名傲气，执念越重，这股心性气场就越浓。我跟他论道之初，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细细一感应，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姚曦闻言若有所思，轻轻颔首附和。
“难怪他对着那等无上大道经文，只当寻常文字看待，半点参悟之心都没有。原来是心性执念太深，蒙蔽了道根。”
“可不是嘛。”
姬紫月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叶凡这人，论机缘道缘，其实一点都不缺，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大道机缘，偏偏落到了他手上。可他天生慧命浅薄，根本承载不住这份道缘。”
姚曦连忙追问：“莫非他手握那卷本源大道经文，心底却半点不看重，只当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玩物？”
姬紫月点头应下，想起石壁上那句道可道非常道，神色愈发唏嘘。
“你我都清楚，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是王羽才有的本源大道经文，多少大能天骄穷尽万劫都无缘得见。曾经王羽就说，叶凡早年便意外得大道经文，可他从心底里瞧不上，只觉着对肉身修行、对战力攀升毫无用处，随手搁置，半点不上心。这就是慧命太低最直观的模样。”
一旁瑶池圣女也忍不住开口：“那未来会不是有一世可能幡然醒悟，重新正视这卷大道经文？”
姬紫月当即摇头：“完全没有可能，真正有道缘、有慧根的人，初见无上大道经文，心神便会震颤共鸣，经文直入本心道根，瞬间滋生悟道明心的慧念。叶凡偏偏相反，慧命根基太过浅薄固执，已经对这类本源大道彻底无感了。往后就算千经万论、诸天至道全都摆在他眼前，在他眼里也跟无用尘埃没两样，根本入不了心、进不了道根。”
此时的叶凡，的确是通晓了很多上古天真论，道德经，金刚经，还有丹道抱朴子经文，但是叶凡有一点是，完全把这些当做垃圾，转头去追什么道经，西皇经，虚空经，太皇经。
这就是守着金山去找垃圾！
姬紫月叹息道：“他这般境遇，比天生无缘大道的人还要可怕。天生无缘者，一生遇不到真道经文，反倒留有一丝渺茫转机。可他坐拥至宝机缘，却自绝道路，往后漫漫仙路，再多玄妙道法、无上经典，于他而言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终生困在肉身执念与杀伐争斗里，永远触不到真正的大道本源。”
姚曦听得心头震动，沉吟片刻又开口：“这般一比，倒是想起王羽点化的赤龙道人了，同是机缘加身，两人反差也太大了。”
这话正好说到姬紫月心上，顿时来了兴致，眉眼灵动，缓缓道出两人云泥之别的差距。
“你不说我也正想提起赤龙道人。那赤龙道人本是世间站在最顶尖的大能之列，修为震彻一方，地位尊崇无比，是旁人穷尽万古都攀不到的高度。换做寻常修士，得了这般修为地位，只会死死攥在手里，贪恋肉身长存、战力无敌、俗世荣华，半步都不肯放下。”
姚曦轻轻颔首：“确实如此，世人皆恋栈权势修为，谁肯甘愿舍弃一身斩道大能的身份修为！”
“可赤龙道人不一样。”
姬紫月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他只是初次听闻王羽所传的本源大道，只听一遍，当场便勘破自身修行全是外道虚妄，一身苦修多年的顶尖修为，反倒成了困住本心的枷锁牢笼。根本不需旁人多劝，不需听闻第二次、第三次大道妙义，当下便生出直心问道的决然。”
瑶池圣女听得心神微动，轻声道：“甘愿自废修为，这份魄力，世间寥寥无几啊。”
“何止是寥寥无几。”
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姬紫月叹息说道：“他毫不犹豫自废毕生道行，舍弃大能尊号，抛开所有荣华、机缘，甘愿走入凡尘做一介乞讨之人，日日受尽世间冷暖苦楚，打磨浮躁凡心，剥离自身所有。这才是最顶尖的无上慧命，一闻便悟，一点即透，敢放下世间一切虚妄，只求契合本源真道。”
姬紫月顿了顿，又拿叶凡与之对比，语气满是唏嘘。
“再看叶凡，死死抱着肉身不灭的执念不放，深陷这方世界扭曲的修行体系里，把淬炼肉身、争夺长生、同辈争锋当成唯一正道。明明短短数十年肉身寿元，本是天地留给世人最好的成仙机缘，肉身有生灭，寿命有穷尽，人才会放下外求虚妄，静心向内求道，数十年光阴足矣勘破本心、超脱生死。”
姚曦眉头微蹙顿时一愣。
“原本生老病死，竟是成仙机缘？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闻。”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姬紫月认真道：“肉身注定老死，寿元注定有限，人便不会贪求永世躯壳长存，不会无休止掠夺机缘、厮杀争斗，沉下心向内观心问道，顺自然生灭之理，合本源大道之机，本就是最稳妥的成仙路数。”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方天地凭空冒出无数秘境修炼，硬生生堵死了这份天赐机缘。人人都开始执着淬炼肉身、逆天延寿，妄图打破生老病死的天然定律，非要让本就注定腐朽的血肉躯壳，走向永世不灭。”
“这就像肉身本身藏着必死的先天缺憾，本是大道留的悟道破绽，结果各路修行法门一涌而出，偏偏把这个破绽死死堵上。世人不再顺生灭求道，反倒一门心思逆天改命，非要强行续肉身寿元，无限淬炼躯壳。其实王羽说的对，黑暗动乱就是这个秘境体系滋养出来的业力！”
其实，秘境法看似宏大，其实，本质就是癌变产物。
生老病死本身就是一个顶级的BUG，可是世人看不到这个漏洞，偏偏去怕。
而遮天世界的修行体系，彻底扭曲了这份本源规律，等同于一场彻彻底底的修行癌变。
世人不甘肉身必死的宿命，不甘心短短一世落幕，硬生生滋生出违背天道本律的执念。
如同癌细胞无限增殖、疯狂掠夺养分、不受本源规则约束一般，这片天地的修士，开始无休止淬炼肉身、掠夺机缘、争夺天材地宝、厮杀博弈，一心执念想要强行打破肉身必死的先天 bug！
硬生生靠着外力堆砌，妄图让血肉凡躯超脱生灭，永世长存。
正常肉身，遵循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是完整合规的生命的成住坏空，肉身是借假修真的渡船，但是遮天体系不求渡海全都开始拼命的修船，简直是不可思议！
遮天体系就是被强行催生、不断拔高、无限淬炼的不灭肉身，就是异化癌变的产物。
姬紫月虽然不懂什么是癌变，但是却是阐述的这个意思！
当然了，这个理论，要是说出去，整个世界都是骂姬紫月的，这等于说掀翻了所有的圣地。
第65章 意识为何先于世界
瑶池圣女此刻好奇小月亮说的，叶凡周身的腐朽异味，轻声开口询问。
“小月亮，先前你言道深重执念会化作无形浊气，萦绕人身带着腐朽异味，此事我始终难以参悟，为何会如此？”
姬紫月闻言微微驻足，稍稍沉吟片刻，唇角扬起一抹灵动笑意，打算用二人能够听懂的俗世例子，细细拆解其中缘由。
“两位姐姐不妨回想一番中州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旧事，便是风族那位天资出众的风凰，我们前段时间还谈起过。”
是的，叶凡跟风凰的婚姻风波，三人在奇士府也谈过。
姚曦闻言立刻说道：“风族与叶凡定下婚约，最后却被风凰亲手作废。风凰心气极高，眼界放眼诸天同辈，始终觉着叶凡如今的资历与底蕴，根本配不上自身尊贵身份，一心只想寻觅拥有大帝潜质、未来能够登临帝位的天骄相伴，此事人人皆知。”
“没错，便是这位风凰。”
姬紫月轻轻点头：“风凰心底这般偏执的念想，便是最为典型的执念臭气，也就是我口中所说，发自神魂深处的腐朽臭气。”
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二人浓浓的好奇，还未等二人细想，姬紫月又抛出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
“两位姐姐，在你们心中，高高在上、身份圣洁的风凰更为干净，还是凡尘市井之中，沦落青楼谋生的女子更为干净？”
姚曦与瑶池圣女皆是身形一怔，满眼错愕地看向身旁灵动的少女，这个问题太过违背世俗常理，二人几乎没有片刻迟疑，下意识脱口作答。
“自然是风凰干净圣洁，青楼女子日日混迹凡尘俗世，沾染风尘，肉身污浊不堪，如何能与出身大族、修为高深的风凰相提并论。”
姬紫月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出颠覆二人认知的真相。
“你们二人依旧困在世俗肉眼的评判之中，只看得见外在皮囊的洁净与否，从未窥探过人心神魂真正的清浊。青楼之中谋生的女子，终日周旋俗世之人，外在皮囊的确污浊凌乱，可这般女子一生只为糊口度日，心中从无极致执念，不执着肉身净秽，不攀附无上地位，不苛求伴侣必定成帝。”
“她们皮囊肮脏，可本心通透无缚，没有死死捆绑神魂的厚重执念，自然不会滋生凝滞淤堵的浊气，身上从来没有半分腐朽发臭的心性气息。”
“反观那位风凰，生来身份尊贵，容貌绝世，肉身纤尘不染，外在看着圣洁无瑕，实则心底执念早已根深蒂固。她将自身肉身、血脉身份视作世间无上至宝，偏执地认为唯有未来能够成帝的强者，才配与自己并肩相守。”
“这般死死攀附外物、执着自身形体尊贵、苛求虚妄名分的心念，会不断淤堵神魂本源，让心神气息凝滞不流通，日复一日发酵沉淀，便化作了无形无色，却能被通透之人感知到的腐朽臭气。”
“外在洁净不代表内心澄澈，皮囊污浊也不意味着本心蒙尘，执念深重淤塞神魂，才是真正沾染浊气、生出异味的根源所在。”
风凰这种人是一种什么气场呢，就是刚刚接触，瞬间产生一种，我不是大帝，我不配那种压迫感，也叫做圣女执形成的煞。
这种其实执念更重，跟叶凡也算是一体两面！
叶凡是执着肉身必须要强大，而风凰则是执着肉身必须要卖个好价钱，全都是极致的身见，这种就是永世轮回的发动机。
而妓女是哪种呢，就是身体脏，但是心不脏，因为肉身本质就是一个几十年的皮囊，不管你精致还是糟践，都是要衰老要死。
不过妓女却很容易迈入另外一个执念，贪财。
而凤凰则是执着这个要老死的皮囊，当做圣洁，这就产生了心念上的臭气，这就是煞气！
不是说看透了就是要去糟践自己，而是不能有风凰这种恐怖的肉身执念。
瑶池圣女听后点点头：“如此而言，叶凡便是另外一种执念臭气！”
姬紫月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感受到他一定要击败所有人，唯我独尊的压迫感，这个气，就是腐臭之气！”
姬紫月瞬间看透了叶凡的一切，执念太重了，也就是无明太重了，气场再带臭气。
执念的本质，是卡住、不流动、死的能量，这个力量是包围心念的力量！
死死抓住、不肯放下、抗拒变化、拒绝真相造成能量淤堵、凝滞、不流通。
执念不断重复同一个念头，我要肉身不死、我要赢、我要证明、我不能错……
这种反复内耗、死循环的心念，会让神的能量场里的清气耗尽，剩下的全是浊气、死气、怨气、不服之气。
浊气长期闷在心里、卡在经脉、缠在神魂上，就像密闭空间里的有机物，慢慢发酵、变质、腐败，向外散发就是腐臭、霉臭、死灰味。
特别是圣体这种，一世又一世的发酵，怪不得长红毛，腐朽，因为执着身体强变成了圣体，这就已经是极致的腐朽了。
姬紫月如今的心虽然还没有开天眼通，但是神已经是极致的干净了，一杯清水遇到墨水，自然感受到冲击。
而赤龙道人相反，一闻大道，立刻自废修为、推翻自我、全部放下，直接让心神拥堵的能量瞬间流通、浊气散尽，气场干净，甚至带清灵之气。
而叶凡极致的腐朽之气会堵住大道，导致大道脱敏，这才是最恐怖的。
道德经是什么？
是万经之源，是直通大罗金仙的无上仙经，但是叶凡倒背如流，但是却当做无用之物，这才是叶凡最恐怖的大道脱敏！
要知道道家跟道教是不同的。
道教是丹道体系是天仙大道，依旧属于有为法炼丹、炼气血、炼脏腑、炼元神、采天地灵气、炼化阴阳、攒功行、积道行、借外力淬炼躯壳与神魂。
全程有所作为、刻意修炼、追逐精进、步步有为，离不开人为刻意运转，是顺修行次第、循序渐进的正统修行路。
路子是正途，不走歪门邪道，能超脱凡俗、渡劫登仙，成就天仙果位，但是仍在顺着规则修行，依靠功法、丹药、修为堆砌成就，未达究竟解脱。
而道德经无为大道是直通金仙，无上无为真法。
整部经文不讲炉鼎、不讲火候、不讲丹药、不讲周天搬运、不讲肉身炼化。
全文是致虚极，守静笃，无为不争，破除我执，泯灭分别，回归先天本源，不刻意修、不强行求、不抓取外物、不执着身形寿元。
无修而自修，无证而自证，放下一切有为造作，直接契合天地本源、混沌真常。
这是金仙层次的根本大法，不依赖后天一切修行手段，直入本来面目，超脱轮回、超脱修为桎梏、超脱肉身束缚，是最究竟、最顶级的无上道统。
也就是，道德经跟金刚经，属于是佛道两家的顶级经文，一个是走刚猛直劈路线，直通大道，一个是走柔的路线，直通金仙大道。
金仙，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与道合一，跳出阴阳五行，究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