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摇摇头说道：“这个世界当真是颠倒，人人本就是仙。然而却迷在其中不知，竟然疯狂求长生，求成仙。你们本来就是，求什么？成仙没有快慢，因为时间不存在。大帝易得，道法难闻。一旦见道，必然成道，不是可能，是必然，因为道不会失去自己。”
姚曦叹息一声：“成仙法如此，道友为什么要传授给我们？你就不怕我们传出去？不怕别人学了去？”
王羽看向几人，那道目光很平静，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很诡异！
这个世界的根本逻辑是争，纯丛林法则，争资源，争机缘，争境界，争长生，争无敌。
从轮海秘境开始争苦海大小，到道宫争五脏平衡，到四极争四肢通达，到化龙争脊椎贯通，到仙台争神识强大。
每一层都在争，争不过就死，争过了就活。
圣地与圣地争，世家与世家争，散修与散修争。
争源石，争古经，争帝兵，争道统，连大帝都要争，争一世只有一个大帝，争那一线成仙的契机。
争不到，就坐化，争到了，也不一定能成仙，争是世界的底色，纯低纬丛林，连这个世界的佛道都诡异，都在争。
这个世界的驱动力是怕，怕死，所以求长生。
怕弱，所以求变强。
怕被人踩，所以求站在山顶。
怕失去，所以求抓住一切。
所有修士都在怕，凡人怕死，修士也怕死。
轮海怕苦海翻涌，道宫怕五脏衰竭，四极怕四肢断裂，化龙怕脊椎崩碎，仙台怕神识消散。
大帝怕坐化，禁区至尊怕彻底死亡。
红尘仙怕再也回不来，怕是一切行为的根源。
求长生是因为怕死，求境界是因为怕弱，求帝兵是因为怕被人杀，求道统是因为怕断了传承，没有怕，就没有修行。
这个世界的终点是朽。
大帝万年，然后朽。
禁区至尊自斩一刀，苟延残喘，然后朽。
红尘仙归来多次，最终也要朽。
就算是最终的铜棺主人修为，也是腐朽，一切走到彻底无敌之后，就必然腐朽，必然！
因为这些驱动力都是无明驱使，如果没有敌人了就腐朽，如果没有长生期望了就腐朽。
不朽是口号，朽是现实。
求长生的人，最终都要面对朽。
求无敌的人，最终都要面对朽。
求道统的人，道统也会朽。
这个世界的一切努力，都是在推迟朽的到来。
没有人能真正不朽，因为身体会朽，神识会朽，连大帝的印记都会朽，朽是这个世界最深的恐惧，也是最真实的结局。
所以她们的脑子，理解不了王羽到底为什么！
“你们认为我会敝帚自珍？”
姚曦一怔。
王羽继续说：“你们认为我会像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一样，得到一个法门就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去？生怕别人超过自己？你们认为我会把成仙法当成私有财产，只有自己能用，只有自己的弟子能用，只有自己的门派能用？”
瑶池圣女问：“那是什么？”
王羽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说，你们成了大帝，要干什么？”
三人愣住了。
王羽继续说：“你们成了大帝，天下无敌了。没有人能打败你们，没有人能威胁你们，没有人能站在你们头上。然后呢？你们要干什么？”
瑶池圣女说：“守护瑶池，守护东荒，守护人族。”
王羽问：“如果不需要你守护呢？如果瑶池平安，东荒太平，人族无恙。你干什么？”
瑶池圣女沉默了。
王羽看向姚曦：“你呢？你成了大帝，要干什么？”
姚曦说：“让摇光成为天下第一圣地。”
王羽问：“已经是天下第一了，然后呢？”
姚曦沉默了。
王羽看向姬紫月：“你呢？”
姬紫月说：“本姑娘没想过。”
王羽冷笑说说：“你们这个世界的大帝，要么求长生求到自己腐烂，变成禁区中的至尊。要么守护苍生守护到自己战死，变成史书上的名字。没有第三条路，因为你们不知道成仙之后要干什么，你们以为成仙就是终点。其实成仙只是起点。”
姚曦好奇的问：“成仙之后要干什么？”
王羽看向三人解释道：“成仙之后，一切具足，再无所求，自然生出大愿力。不是别人逼你发的，不是你勉强自己发的，是大道在你身上显现的。你成道了，道就通过你发愿，愿力不是你想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瑶池圣女问：“什么是愿力？”
王羽沉思一二，此刻自己刚刚成就阳神，愿力就已经开始复苏了。
“愿积九还七返之功，同归太极，解三途五苦之众，出离轮回，一旦修为越高，愿力则越大，若我得道，当化身无量，遍应十方世界。”
王羽话音落下，白光猛地亮了。
那团悬在房间中央的白光，原本像月光凝成的影子，淡淡的，柔和的，若有若无的。
此刻骤然爆发出一片炽烈的白光，白得耀眼，白得刺目，白得像是太阳从房间中央升起。
白光中，王羽人形轮廓变得清晰了。
不是五官清晰，是那种存在感变得清晰了。
像是一尊从光芒中诞生的神祇，像是一轮从虚空中升起的太阳。
那股光芒不是神力，不是灵气，不是任何修士熟悉的力量。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从未感受过的、纯净到极致的愿力。
姚曦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用手挡住脸，从指缝间看着那团白光。
瑶池圣女倒退了三步。
三个人站在那里，被那道光芒笼罩。
她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
遮天世界的修行，从来都是为自己。
修轮海是为了自己活得更久，修道宫是为了自己变得更强，修四极是为了自己站得更高，修化龙是为了自己走得更远，修仙台是为了自己成仙。大帝守护苍生，是因为苍生需要守护。
大帝镇压禁区，是因为禁区威胁苍生。
大帝的一切行为，都可以归结为两个字——利己。
要么是长生的利己，要么是名声的利己。
守护苍生，也是因为我是大帝，我必须守护，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自我认同。
此刻王羽发的愿，让三途五苦之众，出离轮回，似乎，这是跟这个世界的守护众生的大帝不同！
姚曦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愿。
瑶池圣女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愿。
姬紫月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愿。
整个遮天世界，从来没有人发过这种愿。
禁区中的至尊不会，战死的大帝不会，红尘仙也不会。
他们求的是自己超脱，自己长生，自己不朽。
众生是蝼蚁，是棋子，是累赘。
需要的时候守护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不管了。
当然，也没有轮回的概念，这个世界也有地府，但是地府是一个势力，连什么叫轮回都不知道。
白光渐渐收敛。但三人的心中，那道光芒已经刻进去了。
姚曦的声音有些涩：“道友，这就是成仙之后要做的事？”
王羽说：“不是成仙之后要做的事，是成仙之后自然生出的事。不是你想做，是道通过你做，因为成仙之后，自己便是道，不忍众生深陷轮回至苦，自然要超拔救苦！”
这个是常识啊，在王羽的价值观之中，一切的成道者，都有各自的大愿。
太乙救苦天尊，寻声赴感，救苦救难。立下普救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的宏愿，不避污秽，拔度地狱幽魂，将血湖化为莲池，接引往生东方长乐净土。
观音菩萨，寻声救苦，普度众生，立下度尽阎浮世上人的宏愿，任何众生在危难之时只要称念其名号，便能寻声赴感，使之解脱。
普贤菩萨，十大愿王，导归极乐，其十大愿行，礼敬诸佛、恒顺众生。
文殊菩萨，甚深大愿，以智为导，以智慧引导众生发菩提心，乃至蠢动含灵皆随缘受化，对无论毁誉善恶的众生皆发愿令其共成佛道。
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承担救度最苦众生的重任，愿在众生度尽之后方证菩提。
吕洞宾：尽渡天下，方愿上升，并发誓尽渡天下众生，方愿上升仙去！
这是阳神初生以后，自然生出的大愿，这个世界众生，轮回不知，故而王羽才有愿积九还七返之功，同归太极，解三途五苦之众，出离轮回。
瑶池圣女深吸一口气。
“瑶池从未听过这种说法。整个东荒，整个北域，整个北斗，都没有人这样说过。”
王羽叹息一声说：“我知道，所以我才说给你们听，这便是仙心，不成此心，便是凡心！”
姬紫月好奇的问道：“王羽，你说的这个愿力，本姑娘也能发吗？”
王羽说：“能，见道之后，自然能。不见道，发了也是空的。因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众生是谁？怎么知道轮回是什么？也不知道苦是什么！”
姬紫月沉默了片刻：“本姑娘会见道的。”
王羽摇摇头：“不是会，已经见道了，大概一两百日之内，你会有巨大的转变，我让你两年内，阳神有成，到时候世间任你遨游，至于要不要修大帝，则是轻而易举！”
第39章 维度碾压
虽然四人在瑶池石坊谈话，但是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嚣。
不是赌石那种喧嚣。
赌石的喧嚣是吵闹的、兴奋的、带着铜臭味的。
此刻传来的喧嚣，是震动的、沸腾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的。
王羽站在窗前，看向远处。
姚曦站在王羽身侧，顺着王羽的目光看去。
“神王被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