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爷是伪装的,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那块凰血赤金,不能就这样让他带走。”
姚曦的眉头微微一动,目光从叶凡身上扫过,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摇光圣子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朝叶凡走去。
“掘爷,此番太初古矿之行,多亏了掘爷的源术,否则我等恐怕早已葬身龙喋血地势之中,在下还有几处关于源术的疑问,想向掘爷请教。不知掘爷可愿与在下同行一段?”
叶凡看了他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话太假了,叶凡当然知道摇光圣子打的是什么算盘,凰血赤金。
但叶凡没有拒绝,拒绝意味着撕破脸,而此刻他还需要摇光圣子的身份来震慑太初古矿外围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圣子客气了。”
叶凡笑了笑,声音沙哑而平淡:“在下不过是个跑江湖的道士,哪有什么源术可教,不过圣子既然不嫌弃,同行便是。”
第21章 姚曦要疯了
青铜古车在云层之上疾驰,车外的风声被道纹隔绝,那头形似麒麟的雪麟兽拉车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四壁刻满了瑶池特有的符文,淡淡的灵光流转,将晨光过滤得柔和如水。
瑶池圣女坐在靠窗的位置,月华般的光芒已经收敛,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瑶池的坐姿端正而从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车外的云海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姬紫月靠在王羽身边,一双大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舍不得睡。
从太初古矿出来之后,姬紫月的精神一直绷着,此刻终于放松下来。
姚曦坐在王羽对面,身姿笔挺,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王羽。
姚曦的性格,如同是一只好奇的猫,没错,好奇的猫。
从接触叶凡开始,姚曦就很放下身段的去接触叶凡,现在又是如此看王羽。
对于摇光要杀人越货,姚曦知道,但是不参与,没有看出掘爷来历,但是也不是完全的真好人去帮掘爷,就是不管。
从摇光这么复杂的地方杀出来,姚曦的性子就是绝对的理性,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是又不是真的坏,就是一种猫一样的性格,警惕,小心,好奇,探索。
从上车开始,姚曦就在看王羽。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打量,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审视的注视。
摇光圣子临走时的那道神识传音,“掘爷是伪装的,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那块凰血赤金,不能就这样让他带走。”
那是摇光圣地的立场,也是姚曦作为摇光圣女应该做的事。
可此刻,姚曦发现自己对那个“掘爷”的兴趣,远远不如对眼前这个人的兴趣。
掘爷是谁,姚曦大概能猜到,可能是最多源天书传人。
可眼前这个人,姚曦什么都推算不出来。
修为只有四极秘境,却能做到化龙秘境都做不到的事。
没有源术,却能看穿连源天书都需要推演的石头。
不靠脑子,却能走过龙喋血地势。
说的那些话——真常应物,随缘应化,觉迷异路——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姚曦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些字眼,很有力量,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字眼这么有力量,甚至是比古经文的力量都大,但是不知道这些力量有什么用。
这种感觉让姚曦很不舒服。
姚曦是摇光的圣女,自幼聪慧过人,读遍圣地藏经,自问天下之事没有自己不懂的。
可这个人,像是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走近了就散,退远了又聚。
姚曦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姚曦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姚曦终于开口了:“王道友。”
“道友方才在太初古矿中说,所有众生,都是神话时代的众生,这是真的?为何从未有人说起过?”
王羽看着姚曦,瞬间感受到了姚曦的心。
这就是他心通,他心通能够直接感应一个人的好坏,因为一个人的心是什么磁场,王羽不需要依靠脑子判断,而是直接感受。
心有气,分清气,浊气,姬紫月的心是一股清灵气,王羽直接就可以感受,所以才跟姬紫月结缘。
瑶池的心是一股高雅不染尘俗的气,王羽也知道,姚曦的是一种求疑的心,参杂了很多东西,但是还没有掉落到浊气里面,王羽感受的到的气是一团玉色的、不断变化的气。
叶凡的气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淡薄的金,而是炽烈的、滚烫的、像太阳一样烧灼着周围一切的金。
摇光圣子的心气,是暗金色的、冰冷的、盘旋不散的蛇。
瑶池圣女的心气是月白色的、安静的、不染尘埃的莲。
姬紫月的心气是青绿色的、活泼的如同兔子一样。
这就是心直接感应,每个人都有执念,各不相同,执念这个东西是阴气,会发酵,然后就会腐朽,产生臭气,这种臭不是鼻子闻,而是心直接感受到。
“没错。”
王羽的话淡然,也很笃定,根本不在乎她们信不信。
爱信信,不信滚,这是王羽的态度。
“每个人都是神话时代乃至更久远的众生,跟随世界崩坏重生,死而复生。”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瑶池圣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王羽身上,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瑶池见过无数古籍,读过无数经文,从神话时代的残篇到荒古时代的帝经,从未有任何一段文字提到过众生是死而复生的。
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是生命至上,死后虚无,所以一定要维持肉身长生,也是至尊求不死的根源,而王羽的话,是颠覆!
姬紫月则是认真地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插嘴,现在姬紫月虽然颠覆,但是开始信了。
姚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为什么都没有曾经的一切记忆?”
王羽看着姚曦说道:“隔阴之迷。”
姚曦愣住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她的脑子里,扎进去就不出来了。
“道友又说了一个新名词。”
姚曦苦笑了一下,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今日在太初古矿中,道友说了太多新名词。真常应物,随缘应化,觉迷异路……现在又有隔阴之迷。我跟瑶池仙子都是圣地圣女,自幼读遍藏经,自问天下之事没有我们不懂的。可是现在……”
“却显得如此无知。连隔阴之迷是什么都不知道。”
瑶池圣女坐在一旁,没那种好奇,只有一种极其安静的、像是在听风听雨听松涛的从容。
瑶池圣女不知道隔阴之迷是什么,但瑶池圣女知道,王羽会解释。
王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阴就在心中,自身却不知,每一世都在积累,自然会迷,这个阴气,就是隔阴之迷的原因。”
瑶池圣女忽然开口:“道友,我有一事不明。”
王羽看向瑶池,等着瑶池圣女说话。
“为何每一世的大帝,哪怕是太阳圣皇那样的人物,也从未说过这个阴气?太阳圣皇是人族第一位大帝,道统泽被万代。若阴气真的存在,他不可能不知道。”
姚曦的目光猛地转向瑶池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果有阴气,那么太阳圣皇的体内一定会发现,可是太阳圣皇为什么没有发现?
王羽直接说道:“其实你们连心是什么都不知道。”
“阴气不是能够看到的东西,却事实存在。然而你们发现不了。不是因为它藏得太深,而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
姬紫月歪着头,忽然开口:“那么,什么是阴气?”
王羽自己回到道:“你们求长生的这个念,就是阴气。太阳圣皇为什么发现不了,其他求大帝,然后又求护持众生,都是阴气的变种,依靠这个而活,自然发现不了!阴气,并非是你们想象的阴,而是一股后天之气,是撑着你们追求一切的根本!”
车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王羽。
姚曦的瞳孔骤然收缩,瑶池圣女的手指猛地攥紧,姬紫月张大了嘴巴。
“什么!”
三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同一个词。
姚曦的第一个反应不是信,也不是不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求长生的念,从踏入修行之路的那一刻起,就在求长生。
开辟苦海是为了长生,淬炼肉身是为了长生,壮大神识是为了长生。
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为了活得久一点,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超脱生死。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她,求长生的念,就是阴气。
就是那个让她每一世都迷失、每一世都忘记、每一世都在同一个坑里反复跌倒的阴气。
瑶池圣女没有说话,但是瑶池的心乱了,修行这么多年,从未乱过。
王羽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就算是你们求到了大帝,也会死。死后阴气更胜,然后继续重生,继续追。甚至临死的时候会觉得,可能这一世缺乏资质,下一世就自然出现这样的资质,继续追。”
王羽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死而复生,永无出期。”
车内的安静,像是一潭死水。
姚曦坐在那里喃喃自语:“可是……这不对,怎么会这样!”
姬紫月看到姚曦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你们看看自己……哈哈哈哈……”
姬紫月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姚曦和瑶池圣女,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四个人——两个圣地圣女,一个世家之女,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怪人。结果呢?两个圣女被他说的面如土色,本姑娘虽然听不懂,但至少不会像你们这样……显得自己那么无知!”
瑶池圣女坐在窗边,望着那片无垠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瑶池圣女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像是一尊白玉雕成的像,安静,从容,不染尘埃。
但瑶池圣女的心不安静了。
从太初古矿出来之后,瑶池圣女的心就没有安静过。
王羽说的那些话,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了瑶池那潭平静了数十年的心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只不过是伪装安静,现在终于开口了。
“道友,“如果没有这个阴气会如何?”
王羽也没有遮掩什么,直接说道:“阴气没有了,则纯阳气就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