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问修行多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此人明明只有四极境的修为,却能做到连化龙秘境强者都做不到的事。
此人明明没有动用任何源术,却能走出比源天书推演还要精准的路径。
此人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看不透。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扎越深。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月光洒落,将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叶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势,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点了点头。
“在这里歇息片刻。”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老刀把子靠着石头灌了几口水,陈怀远直接瘫在地上,李德生闭着眼睛调息。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目光依旧落在王羽身上。
姚曦也站着,那双眼睛同样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摇光圣子没有坐,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向王羽。
摇光圣子,摇光圣地的圣子,化龙秘境巅峰的强者,东荒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向一个四极境的散修,拱手行礼。
“王道友,在下有一事请教。”
姚曦的瞳孔微微收缩,认识摇光圣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这种姿态对任何人说话。
“道友请讲。”
摇光圣子直起身,目光直视王羽。
“道友方才说——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在下修行多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今日在龙喋血地势,道友不靠源术、不靠推演,直接走过连掘爷都只能推演三步的绝地。道友说心中感应,在下想请教道友何为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王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其实很简单,就是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
摇光圣子愣住了。
姚曦的眉头猛地皱紧,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不依靠脑子,如何思考?不依靠眼睛,如何看路?龙喋血地势中空间扭曲、方向难辨,不靠推演如何找到安全路径?”
姚曦盯着王羽,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王道友,你说的这些,根本不可能。”
王羽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所以你们不认可,就不理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姚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整个东皇乃至整个北斗,就没有这种说法,这违反尝试,就算是用神识,其实也是用眼睛,只不过是代替眼睛。
其实王羽也没撒谎,但是中间心跟眼之间,搁着脑子,心是先天本命,是胎光,脑子是后天所生,也就是爽灵。
他们没有消除这个阻隔,就无法理解,这就是觉迷异路的根源所在。
胎光的心量是无限,心包太虚,量周沙界,不是玩笑,是真的,但是需要天人合一才能做到,而后天的脑子是非常的狭隘!
摇光圣子沉默了片刻,再次拱手。
“请王道友指教。”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方才更低。
王羽看着他,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两个信息来源?”
摇光圣子微微一怔。
“一个,是脑子给的,严肃,现实,分析,逻辑,确定,它会告诉你,这条路应该怎么走,这个石头应该怎么看,这个敌人应该怎么打。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都经得起推敲,都让你觉得这就是对的。”
“还有一个,是心给的,看上去幼稚,无厘头,让人不敢相信。它说的话没有道理,没有逻辑,没有依据。他不说话,就是给一个感受,也不辩解,不解释,所以你们把它当成一个无意产生的可笑想法,随手就扔掉了。”
“你们永远相信脑子,而不相信心感。”
摇光圣子的眉头微微蹙起。
王羽继续道:“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你们让我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你们敢吗?”
没有人说话。
摇光圣子沉默。姚曦沉默,瑶池圣女沉默,叶凡沉默,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都沉默。
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敢吗?
不敢。
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怎么走?
怎么判断方向?怎么避开危险?怎么活着走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反应。
王羽看着他们继续说道:“你们不敢,所以你们只能用脑子,只能用眼睛,只能用源术,只能推演。”
老刀把子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道长,你说的这些,俺老刀听不懂。俺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法,不传外人?所以才说这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话糊弄俺们?”
王羽看向他,目光平静。
“没有秘法。”
老刀把子更不信了:“没有秘法?没有秘法你怎么做到的?俺活了这么多年,进太初古矿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从来只见过源术师推演计算,没见过谁闭着眼睛就能走过去的。你说没有秘法,谁信?”
姬紫月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姬紫月捂着肚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指着老刀把子道:“不单单本姑娘不信,他们都不信吧!”
姬紫月看向摇光圣子、姚曦、瑶池圣女、叶凡,又看向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本姑娘认识他这么久,他说什么本姑娘都听不懂。什么胎光爽灵,什么万劫归真,什么堕肢体黜聪明,什么洞达之照——本姑娘一个字都听不懂!”
“所以本姑娘早就不想了,他厉害就行了,本姑娘跟着他就行了,管他怎么做到的!”
姚曦则是询问:“敢问道友,这个以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众生死而复生,无有穷己是什么意思?”
王羽依旧是简单解释道:“以心观世,可见整个世界无穷演变,毁了又生,众生从神话到如今都是那些人,不过是一次次死而复生,仅此而已!”
众人听后全都不可思议,然后全都说,荒谬,绝不可能...........
现在众人也不问了,因为根本不理解,再问有什么好问的,自己如同是小孩童一样无知!
结果就是要么认可他是疯子,要么认可自己是傻子,两个结果。
从方才那片歇脚的开阔地出来之后,地势又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地面不再是平坦的暗红色沙砾,而是渐渐隆起一道道低矮的脊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蜿蜒蠕动。
那些脊线的走向极有规律,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某处汇聚。
叶凡走在最前方,脚步越来越慢。
源天神觉虽然没有完全开启,但那种属于源天师传承者的直觉告诉他——前方的地势不对。
不是龙喋血那种残留龙威的凶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更令人心悸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前方,虽然闭着眼睛,但每一次呼吸都让大地微微颤抖。
摇光圣子走在叶凡身侧,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隆起的脊线,忽然暗中对叶凡说话。
“掘爷。”
叶凡脚步一顿,侧头看摇光。
“下次掘爷先看,但是别急着说。”
叶凡心中一动,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试探王羽到底是不是真的。
摇光圣子想看看,如果自己先推演、先开口,王羽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走过去,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较量。
叶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
不是那种平坦的开阔,而是一种凹陷。
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边缘参差不齐,坑壁陡峭如削。
月光照不进坑底,那片黑暗像是一张巨口,等着吞噬一切踏入的生灵。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瑶池圣女站在深坑边缘,惊恐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什么地方?”
叶凡没有说话。
蹲下身来,手指触碰到坑边的岩石。
那些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岩石上残留着一股气息。
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那种气息让人的神魂都在颤栗,仿佛有一尊无上的存在正站在高处,冷冷地俯瞰着他们。
叶凡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已经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荒古禁地的诅咒,紫山中的无始钟,太初古矿的黑洞异象。
可那些都没有让他像现在这样,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因为那些东西虽然恐怖,却是他能够理解的。
而眼前这片深坑中残留的气息,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老刀把子站在叶凡身后,脸色铁青。
“这是……堕日岭。”
叶凡蹲在坑边,手指按在那些琉璃质感的岩石上,一动不动,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岩石上,瞬间就被那股炽烈的气息蒸干。
叶凡的源天神觉告诉他,这片深坑中残留的,不仅仅是恒宇大帝的气息。
还有另一种东西——那是古矿深处的诅咒,是从神话时代就存在的禁忌之力。
两种力量在这片深坑中交织、碰撞、纠缠,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场域。
在这种场域中,时间会扭曲,空间会紊乱,甚至连道则都会被压制。
叶凡试着用源天书的观势法推演,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纹路,但那纹路刚成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