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啊，不必分辨了，也不必深究，先保持这样即可。”
姬紫月听后苦笑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从前我满心期盼成仙，心心念念都是超脱轮回。可是前些天大病好了之后，成仙的想法然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片世界唯我一人的真切。”
“明明所有人都在、山河依旧、世事照常，可我的心底就是笃定，一切皆是我心外化的幻影。”
“我甚至会忍不住疑惑，若是没有我的感知，这个世界凭什么存在？万物依托我的知而显化，那我岂不就是这方天地的本源、是无形的创世之本？”
“可我从前全然不知，懵懂活了这么多年，为何一朝巨变，会生出这般匪夷所思、却又绝对合理的感受？”
王羽则是解释道：“这就是独坐大孤峰啊。这是真常本心刚刚破土觉醒，必然会出现的专属境界，没有例外，等到真常坐稳了，就可以真常应物了！这就是真常刚刚出世，为了不被冲击，立刻把世间众生全都压成幻影，这样才能保证真常顺利的稳定！”
第95章 唯心所现，唯识所变
姬紫月眸光一动，自然是明白，这是真常初显的毕竟之路。
“从前是小我做主、肉身做主、执念做主。小我依附天地而生，被天地包裹、被万物束缚、被世俗规则禁锢，所以会觉得天地真实、万物真实、世人真实，一切都坚不可摧、真实不虚。”
“如今彻底斩断肉身执念，真常本心初次显现。真常为本，天地为影，本心为根，万物为用。”
“真我初显，便会瞬间脱离天地万物的束缚，独自高悬万象之上，如同独坐万古孤峰，俯瞰世间万般虚影。”
“此刻的你是本心刚醒，只能独守真我，尚且不能随缘应物。只会觉知自我真实，万物皆虚，所以看谁都是幻影，看世界皆是心造。”
“这份感受无比真实、无懈可击，不是你胡思乱想，是真常初显的正常道境，也就是唯心现量的第一次出现！”
王羽将证悟唯心现量讲述了一遍。
姬紫月微微颔首，依旧困惑：“可我总想分辨真假、求证虚实，这份念头压不住。”
“无用的。”
王羽摇头轻笑：“大孤峰之境，靠思辨永远下不来，靠求证永远破不开。”
“你越是思索真假、分辨虚实、执念求证，越是困在这层心境里无法脱身。思辨是小我之用，如今你早已跳出小我，用小我的思维去揣测真我的境界，注定徒劳无功。”
“只需安住当下，坦然认可眼前一切皆是你眼底影像即可，无需纠结真假。”
“等到你真常本心彻底站稳、彻底成熟，便会自然学会真常应物。到时候自然可以坦然入世、随缘行事、接人待物、历经万象，又变成了看山还是山，但是跟凡人的看山是山完全不同。”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尽数抬眸，目光齐刷刷落在王羽身上，满是陌生与好奇。
姬皓月修行一生，阅遍东荒所有秘境境界、上古道藏，从轮海道宫到圣人准帝，所有修炼阶次烂熟于心，却从未听过这般古怪又玄奥的境界名号。什么唯心？什么限量？完全跳出了遮天世界所有的修行体系。
他当即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满是疑惑：“道友，这唯心限量境界究竟是什么层次？我遍历姬家万古传承古籍，踏遍诸多上古秘境，从未见过这四个字，此境到底有何玄妙？还请道友解惑。”
王羽神色淡然，缓缓娓娓道来，没有晦涩说教，只是直白道破这层无上心境的本质。
“你们世间修行，修的是向外扩张。境界一层一层突破，神力一寸一寸壮大，肉身一步一步变强，所能掌控的天地、所能撼动的规则、所能征伐的领域，全部都是越修越大，向外无限延伸。”
“但唯心限量，恰恰相反。这是向内归宗的境界，是跳出战力、跳出秘境、跳出肉身桎梏的心境道境。”
“所谓唯心，便是万法唯心、万象由心、天地归心。一切感知、一切存在、一切物象，皆依托本心真觉而显现。”
“所谓限量，不是局限、不是弱小，而是不再向外贪求、不再向外执念、不再向外取证。彻底断掉向外追逐的妄念，把所有认知、所有觉知、所有道根，全部收归己心。”
“你们修的是不断拥有、不断获取、不断征服天地万物；紫月如今修的，是不断放下、不断剥离、不断清空外相执念。她如今的所有感知，都锁死在真我的本心之中，这便是唯心限量。”
一番话落，庭院之内瞬间寂静。
姬皓月似懂非懂，脑袋依旧发胀，这套理论完全推翻了他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修行认知。世人修行皆是为了变强、为了掌控天地、为了超脱万物，从未有人听说过，修行是往心里收、是停止贪求、是清空外执。
一旁的瑶曦心头的疑惑再也压不住，精致的脸庞满是难以置信，向前半步，轻声追问出所有人最想问的核心问题。
“道友，若真如此，那紫月师妹此前的感知便是真的？”
“这偌大世间、九天十地、万千众生、各大圣地、万物山河……乃至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难道真的全部都是紫月师妹眼中的幻影虚妄？”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重若万钧。
若是当真如此，那世间亿万生灵苦苦修行、厮杀、争道、证帝，一辈子追逐的一切，竟只是旁人眼底的一场虚影？
瑶曦目光紧紧盯着王羽，带着极致的不解与难以置信：“这到底是真，还是假？”
王羽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长空，坦然道出万古无人能懂的真谛。
“没有真，也没有假。”
“你们用真假二元的思维，永远参不透真知本质。真假、有无、虚实、对错，全部都是肉身小我诞生的对立概念，是你们困在世俗框架里，强行定义出来的分别心。”
“你们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思辨、所有的判断，都逃不开非真即假、非有即无的逻辑。但真正的本心真知，超越真假，不落有无。”
他顿了顿，放慢语速，一点点拆解这层无人能悟的道理。
“你们要记住一句话：不是真知在世界之中，而是世界、万象、众生、天地，全部都在真知本心之中。”
“你们如今，是身在天地里、被天地包裹、被万物束缚，所以你们会用天地的规则去判断真假，用世俗的逻辑去分辨虚实。”
“可抵达唯心限量这个境界，格局彻底颠倒。”
“本心是根，天地是影；真知是主，万象是客。”
“不是世界真实存在、本心去感知世界；而是本心真知常驻，世界万象，皆是本心觉知显化出来的景象。”
“你们以为身体居于天地之间，本心居于肉身之内。这是凡俗万古不变的认知。”
“可到了这层道境便会自知，本心包容肉身，本心包容天地，本心包容万古众生。肉身、天地、山河、你我，没有一物能跳出真我的本心之外。”
此言一出，姚曦、姬皓月二人彻底呆滞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清晰的逻辑、固化的认知，瞬间彻底崩塌。
他们试图去理解、去推演、去用毕生修行经验印证，可发现完全无从下手。
这番道理，根本不讲逻辑、不循规律、不遵世间法理。
凡人修士一辈子认定：天地为大，自我为小；世界是真，感知是虚。
可王羽所言，却是：自我为本，天地为末；本心为真，万象为影。
完全反其道而行，完全超脱了人脑思辨的极限。
良久，姬皓月苦笑着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可奈何：“听不懂，真的一丝一毫都理解不了。道理我听明白了，可心底完全没有半点共鸣，完全触摸不到分毫门道。这已经不是修行范畴了，完全跳出了我所有的认知边界。”
姚曦也是轻轻颔首，眉宇间满是茫然：“我原本自认也算窥得几分大道玄妙。可今日这番话，我全然无法思辨、无法推演、无法理解，连对错都无从判断。”
一旁的姬紫月闻言，也是轻轻苦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奇异。
“我如今能隐约抓到一点感觉。我确实真切感知到，世间万物皆如泡影，唯我本心独存。”
“可我同样看不懂、说不清、道不明。我身在其中，却依旧无法用思维去定义真与假。”
王羽看着三人满脸茫茫然的模样，神色平淡，丝毫没有意外。
“很正常。”
“道，不可思、不可辨、不可言、不可解。”
“但凡能用语言讲清楚的，是理，不是道。但凡能用脑子思辨通透的，是术，不是真如本心。”
“如今和你们讲透千遍万遍，你们也依旧懵懂。因为你们的道缘未到、心境未破、执念未除、身见未消。”
“你们依旧是肉身为主、小我做主，依旧困在二元对立的世俗认知里，用小我的思维去揣测真我的境界，注定徒劳无功。”
“思辨永远摸不到真知的边，语言永远道不尽本心的妙。”
“不必强求理解，等你们未来勘破身见、斩断执念、完成身心颠倒、踏入这层唯心境地，不用旁人解说，不用思辨推演，一瞬间自然通透、瞬间圆满自知。”
此前所有的不解，还能靠逻辑梳理、靠道理推敲，可今天这番唯心真谛，彻底超脱了一切思维体系。
人世间所有的认知，都是先有世界，再有自我；
而这无上大道，却是先有本心，再有世界。
姚曦苦笑道：“这世界，真的如同小月亮那样，都是幻影吗？这到底是真是假！”
王羽摇摇头：“真假不能定义真知，真假在真知里面，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下个绝对的定论，世界，众生，全都属于是唯心所现，唯识所变！”
唯心所现，唯识所变！
这八个字，瞬间让姬皓月也震惊了，无法理解，世界真相是这样！
王羽说道：“现在你们不要问为什么会是唯心所现，唯识所变，这不是靠眼睛，意识能够理解的，需要本心自明自知！”
姬紫月沉默许久，终于再次开口，说出萦绕心底许久的核心困惑。
如今的姬紫月属于是无穷无尽的疑惑。
若是不悟道，便认为世界没什么秘密，若是真的去向内参悟世界的时候，无穷无尽的疑惑，瞬间扑面而来。
若是不悟道，在他们眼里，世界简单得很。
天地就是脚下这片疆土，修行就是打磨肉身、淬炼神通，变强就能受人敬畏，落败便要俯首低头。
世间的规矩、强弱的逻辑、生死的常态，从小看到大，早已刻进本能。
更不会去追问我到底是谁，世界因何存在，所见万物是真是幻，因为这些问题根本不会冒出来。
因为追求变强的路上，眼里只有碾压他人，视角就被锁死了。
只有向内观望的时候，才会出现无穷无尽的疑惑，如同是深邃的大海，看不到底！
“我还有一处始终想不通，既然已经真常初现了，依旧无法探索第八识，意识还在表层打转，无法彻底看到世界实相！”
王羽闻言解释道。
“你如今的习气还太强，习气尽了，自然可以看了，现在你第八识被你独坐大孤峰压住了，下了大孤峰便是消除习气的时候，未来二三十年，你就是消除习气！”
姚曦听后问道：“佛祖说的第八识，第七识，加上意识，都是怎么来的？”
这是问意识起源了，一时间众人全都仔细的听着。
王羽轻轻摇头：“第七识、第八识依旧属于后天心念范畴，依旧是虚妄流转之物。而你们追寻的先天真知，不在任何一识之内。”
“真知如同一片一无所有的永恒虚空，没有具体形体、没有固定落点、不存在任何一处点位，混沌空寂，如同天地万物尚未诞生之前的原始本底。看似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存在，明明空无一物，却清清楚楚知晓此刻一无所有。”
“诸天万物、万千世界，便是依托这份天然本知，方才得以出现。世间每一个生灵能够视物、聆听、感受、觉知一切，依靠的也全是这同一本源真知。众生感知看似各自独立，实则源头无二。这份先天真知，本就没有我与外物的分别，不存在自我，只是单纯自然觉知万象，不沾染念头、不附着情绪、不诞生分别。”
这就是真身，虚无大道在每个人身上的作用，每个人知晓一切的知，都是大道本体，但是众生日用而不自知，认为这是属于自己的意识，都是依托大脑出现的。
实际上，大脑产生意识，属于是后天，但是真知不是。
姬皓月沉吟片刻，轻声感慨：“这么说来，这片世界最根源的本体，便是这一片空寂却自带觉知的先天虚空？”
“正是。”
王羽应声确认：“本源即是如此。所有生灵共用同一本源觉知，只是各自大脑诞生出来的意识相互独立、各不相同，才有了你、我、他的区别。”
第96章 二十年后
姚曦紧跟着继续追问：“那这份人人日常运转的第六意识，又是从何处萌生而出？为何先天真知本无分别，众生却会生出独立自我念头？”
“一切源头皆在第八识。”
王羽不急不缓，逐层拆解由来：“第八识如同一片收纳一切的藏识宝库，每人一个第八识，收纳了生灵自无始轮回以来，生生世世所有经历、见闻、喜好、执着、爱恨、习惯，无数过往痕迹层层累积沉淀，久而久之，便凝结成一股稳固的惯性能量，也就是潜藏的人格雏形。”
“而后第七识始终不停思量、甄别、抓取这份藏识之中凝结的人格痕迹，强行将这一团流转的执念习气认定为自我。有了第七识这份恒常执我的认定，才慢慢催生、显化出日常用来思考言行的第六意识，专门负责对接肉身、应对外界，主导日常一举一动。”
也就是大脑是外部的硬件，而第八第七是内部生成的机制。
姬紫月当即说道：“梳理下来便是，先天真知为本源，第八识储藏轮回所有习气过往，第七识执着抓取妄认自我，继而诞生表层第六意识。先天真知永恒不变、本自圆满、不生不灭，而第六意识属于后天衍生之物，随肉身死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