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空间，冷漠得极致，空洞得无情。
根本不回应他的愤怒，根本不在乎他的身份。
王腾双目赤红，黑发狂舞，瞬间催动毕生修为。
催动最快速度，朝着前方无尽黑暗全速飞驰。
王腾笃定，再浩瀚的秘境、再封闭的空间，终有边界。
只要跑得够远，终能撞破壁垒，重回外界天地。
这一刻，王腾心中只剩执念。
冲出去！
破局而出！
碾碎这可笑的袖中虚空，将那王羽碎尸万段！
王腾一路狂奔，飞驰，疾冲，光阴仿佛在这片虚无中失去意义。
可无论他飞驰多久，无论他横渡多远。
眼前的景象，从未有过半分变化，依旧是无边虚无。
没有山川浮现，没有光幕阻隔，没有空间尽头。
左、右、上、下，尽数是一成不变的空无。
王腾仿佛站在原地，从未移动过半寸。
可王腾明明在极尽飞驰，肉身撕裂气流，神力疯狂消耗。
偏偏，亿万里奔袭，如原地踏步。
“不！！”
“我是乱古大帝转世！我必成帝！！”
“你这诡异虚空，困不住我！！”
王腾再次爆发，倾尽所有本源，燃烧帝道根基。
万千道纹炸裂，帝血焚烧虚空，再度出手，疯狂轰击四周虚无。
一拳、两拳、百拳、千拳，拳势盖世，威能滔天，可每一拳落下，都如同打在棉花之上。
这一刻，在这里，什么修为，一旦失去了参照，就完全的失去了任何的作用，无论是多高的修为，在没有他者之下，真的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这就是王羽展现的袖里乾坤极致的意义，一切的威名，神通，都需要一个他者才能立足。
此刻，王腾状如疯魔，自己的内心彻底要炸了，这个时候，姬紫月跟姬皓月也进来了，当然两人没有见王腾，而是单纯的给哥哥示现
第91章 镇压五百年
这个无尽的虚空，在王腾愤怒要破虚无的时候，两道身影凭空踏足这片虚无。
正是姬皓月与姬紫月。
兄妹二人被王羽暗中接引，悄然踏入了王羽的袖里乾坤。
外界天阙的喧嚣、议论、震撼，尽数被隔绝在外。
一入此间，万籁归寂，万物归零。
姬紫月环顾四周无边漆黑与空无，轻声惊叹。
“哥哥，这是真正的虚空。”
姬皓月一身白衣，身姿挺拔，眉头微蹙，凝神感知这片天地。
“的确是虚空，却与我们姬家所修，判若两地。”
姬紫月缓缓迈步，身形轻盈，在绝对虚无之中徐徐游走，满是沉思与通透。
“我们姬家的虚空大道，终究只是术，只是神通。”
“虚空大手印等，皆是杀伐手段、攻防法门。是拿来对敌、拿来斗法、拿来制胜的功法。始终依托外物，依托对手，依托天地法则。”
姬紫月抬手，轻轻虚握，空空荡荡。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没有术，没有法，没有敌，没有争斗，虚空，就只是虚空。也没有时间，没有一切，只有无尽的虚无。真是干干净净，一无所有。纯粹到极致，空洞到极致，也真实到极致。”
姬皓月心神震动，缓缓颔首。
“没错，我们修的是用的虚空。此地是本的虚空。”
姬紫月侧首，看向身旁兄长，轻声问道。
“兄长试想，若是一人永久独处这片绝对虚无，无人相伴，无物可依，无迹可寻，日复一日，万古孤寂，会如何？”
姬皓月目光望向无边无际、永远不变的黑暗空无，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凉。
“无人不被心魔反噬，无人能承受万古孤寂。再强的人，长期困守此地，怕是终会心神错乱，彻底疯魔。”
姬紫月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当下两人按照王羽给的坐标，直接到了王腾的位置，远远观望。
“哥哥，你看。”
“那就是王腾。”
姬皓月顺着姬紫月的目光望去，终于在无尽虚无的极远处，看见了那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北帝。
此刻的王腾，早已没了半分天骄气度，漫无目的疯狂飞驰。
一遍遍燃烧精血，一遍遍催动秘术。
一次次轰击虚无，一次次徒劳落空。
往复挣扎，无尽徒劳，神色狰狞，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刚刚还是盖世天骄，现在落入虚无之后，彻底受不了了。
姬皓月喃喃出声，满是唏嘘不解。
“他修为盖世，传承逆天，为何会崩到这般地步？”
姬紫月静静凝望远方疯魔的身影说道：“因为他修的，从来都是对外的神通，从未修过对内的本心。其实我们姬家的虚空，也是用来杀敌、破阵、镇封对手。始终有一个敌人，有一个目标，有一个外物。”
“只要有对手，大道便有落点，人心便有依托。可这片真正的虚无，无外无内，无敌无我。所有神通、所有修为、所有帝姿，全部归零。”
“外力全部失效之时，人唯一剩下的，只有自心。降服不了自心，便会被孤寂、我执、惶恐彻底吞噬。王腾今日之疯，不是败给了虚空，是败给了他自己。”
姬皓月身心巨震，久久无言。
这番话，可谓是道破万古修行最大盲区！
“妹妹今日带我入此虚空，究竟是为何？”
姬紫月收回目光，平视前方无尽空无，轻声道。
“兄长，我想让你明白。世人皆求神通盖世，求秘术通天，求血脉无双。可真正的成仙，从来不是先修术，而是先修仙心。无仙心，纵有盖世神通，终究是凡夫之心，遇绝境必崩，遇孤寂必乱，若是不无敌还好，若是真正的无敌的时候，才是疯魔的时期。”
姬皓月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仙心？是此处肉身心脏？”
姬紫月轻轻摇头，伸出纤细玉指，点在自己胸口正中，膻中黄庭之地。
“不是肉身之心，是此处。黄庭是真人心根，是不灭仙心所在。”
姬皓月凝神内观，满脸茫然。
“可这里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是的，心口就是胸腔的骨头，没有什么器官，这是人的常识，然而仙就是天然反常识的。
从凡人的生理常识来说，胸腔之内是心肺血肉，胸骨包裹血肉脏器，膻中黄庭所在的胸口皮肉骨骼之间，不存在独立实体脏器，肉眼剖开躯体也寻觅不到特殊心体，这是肉身真实。
但仙心并非血肉器官，不依附肉体脏腑而生，它立足于道体层面，落在黄庭区位只是人身气机的对应锚点，有形之躯找不到，不代表虚无不存在，这便是仙道和凡人在常识的本质割裂，注定反俗世认知。
凡眼以实体、可视、可触为实，以看不见摸不着为空，是肉身感官划定的认知边界。
可在成仙的角度，感官能见的血肉躯体只是外在幻质，肉眼不可察的本心、本源才是永恒真宰，二者衡量有无的标尺从根源不一样。
根源不一样，价值观就截然相反了。
这就是成道者回头撞着来时路，始信平生被眼瞒！
其实，眼睛看到的一切，对于真正的仙而言，都是假的。
那么依靠这个眼定义的世界一切逻辑，也是假的，这就是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间！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不管这个世界战力如何，但是他们的视角永远只能看肉眼能够看到的，也就是肉眼看不到等于没有，这是基本认知！
这个世界的修行判断事物全依托五感、神通目视、神念探查。
一件宝物、一道大道，能肉眼观异象、神念察波动、术法触碰到，才算真实存在，若是无形无迹、看不到任何能量灵光，便默认是不存在。
轮海见苦海翻涌、道宫显五府神光、四极震天地异象，每一个大境界突破必有肉眼可见的天地变化，大帝出世更是星河倾覆、万灵朝拜。
后世修士靠着这些具象异象划分境界高低，久而久之形成铁律，大道必然显形，修为必有外相。
可以说仙凡之间的沟通，简直是大的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凡人能够猜到猫狗的情绪，但是却理解不了仙的语言！
比如说，王羽说，元神就是知道这个知，意识是后天意识，知道一切的知在虚空，永恒不灭，这是常识，但是对于凡人而言，这是扯淡，意识是诞生自肉身大脑的附属品！
两种认知是天然无法沟通的。
姬紫月此刻已经完全醒了，在大道的认知上已经是完全逆转了，其实姬紫月没有学多少经文，因为经文学问是指路用的，到家了就不需要指路牌。
元神主事的时候，天然的元神认知自然取代凡俗认知，眼睛也开始变成元神之眼看待天地真相，这就是天眼。
其实，就是一个真实的眼睛而已！
“这个本心啊，看似一无所有，实则包罗万法，永恒不灭。世人之所以难以成仙，不是神通不够，而是终生找不到这颗本心。终日向外追逐大道、机缘、战力、名望。却不知大道不在天地，只在方寸黄庭。”
姬皓月闻言，心神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妹妹，若长久独处于此，万古孤寂。你不会心慌、不会无聊、不会恐惧吗？”
姬紫月听后反而很开心。
“不会，我如今反而觉得，这般极好。万般纷扰尽数褪去，世间嘈杂尽数隔绝。”
“只剩我一人，只剩本心清明。我的世界，由我心显。”
“我的命功追上来，可随心演化万千天地，随心游乐，随心造境。无人扰，无纷争，无算计，无逼迫。这般自在，胜过世间一切繁华。”
姬皓月瞳孔骤缩，怔怔看着自家妹妹。
“妹妹……你如今的心境，竟是觉得世间只剩你一人？”
姬紫月轻轻颔首：“是，我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心境演变，但我此刻感知的世界，的确唯我一人真实。兄长、八祖、圣地天骄、甚至王羽。在我眼中已经皆如幻相，皆为心外光影。正因我看清世间幻相，方才敢当众怒斥八祖。”
是的，在独头觉时期，姬紫月契如了众生唯一的元神，顿时感受世上独有我一人，这是绝对真实的感受，不是语言说说。
姬皓月彻底呆滞，难以置信。
“修出仙心，竟是这般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