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半夜朝会!等!
晋王连夜入宫,亲自将密信呈上。
宫门外夜色如墨,禁卫见是晋王深夜亲临,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放行。
晋王步履匆匆,直向内殿而去,却在偏殿廊下,被值守的总管太监迎面拦住。
老太监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又满是为难:“王爷,陛下今日批阅奏折直至深夜,方才歇下,龙体已是疲惫不堪,此刻实在不宜惊扰。”
晋王眉头一蹙,将那封沾着风尘与血气的密信紧紧攥在手中,沉声道:“此信事关北关存亡,牵连中原亿万生灵安危,一刻都耽误不得,必须立刻面呈陛下。”
总管太监面露苦色,依旧苦苦劝道:“王爷明鉴,陛下连日操劳国事,刚服下安神汤躺下。若是此刻惊醒龙颜,龙体违和,谁也担待不起?再说近来边关奏报,多是请粮求援之词,想来也不至于……”
“不至于?”晋王语气陡然一厉,“等真至于那一步,一切都晚了!”
老太监吓得连忙俯身:“奴才不敢。只是陛下确已安歇,奴才实在不敢擅闯惊扰。王爷若信得过奴才,此信交由奴才保管,待明日一早陛下醒转,奴才第一时间呈递御前,半分不敢延误。”
晋王望着紧闭的内殿殿门,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
他知晓皇帝连日疲惫,也明白内侍职责所在,强行闯入,反而不妥。
“你记好,”晋王将密信郑重递出,一字一顿叮嘱,“这不是普通边关急报,是关乎天下生死的血书。明日陛下醒后,务必第一个呈上,片刻都不能耽搁。”
“奴才记下了,定然不敢忘记。”老太监双手恭敬接过,躬身应道。
晋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转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可世事荒诞,往往便在这般细节之处。
那封从北关九死一生送来的密信,经晋王亲手递入皇宫,却并未立刻抵达御案正中。
内侍接信之后,见皇帝连日处理政务已是疲惫不堪,又想着近来边关奏报多是求援请粮,便随手将密信压在了一叠奏折底下,打算等陛下心绪舒缓后再呈。
皇帝回宫之后,也只当是寻常军报,批阅完手边紧要的民生政务,便入内殿歇息,自始至终,未曾碰过那封沾着北关血与沙的信件。
而此刻,晋王也只能等待。
直到次日晚上,皇帝在御书房偶然翻找,才瞥见那封封泥残破、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密信。
他随手拆开,目光刚扫过开头几行,握着信纸的手指骤然一紧。
再往下看,秦将军笔下孤城死守、诡异无尽、将士伤亡殆尽、不得已欲开关引邪入中原的字字句句,如重锤接连砸在皇帝心上。
他原本微眯的双眼猛地睁大,龙颜之上血色尽褪,眉头死死拧作一团,握信的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震撼、惊怒、无力、沉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皇帝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良久才哑声对身旁内侍道:
“传朕口谕——即刻入宫,召文武百官,夜开大朝议。”
暮色四合,京城华灯初上,皇宫却骤然戒备森严。
一道道加急传召令从宫中飞出,马蹄踏碎长街宁静。文武百官不论品级、不分府第,尽数被从家中唤起,匆匆穿戴朝服,连夜赶往大殿。
消息一出,整座京城瞬间绷紧。
各大家族府邸深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丞相府内,老丞相披衣而起,坐在灯下,指尖缓缓轻叩着黄花梨桌面。
长子侍立一旁,低声问道:“父亲,夜半急召,莫非是北边战事不利?”
老丞相眼芒沉凝,缓缓开口:“北关接连告急,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今夜这般阵仗,怕是……已经坏到无法收拾了。”
“那我们……”
“静观其变。”老丞相闭上眼,声音压得极低,“无论朝议定出什么方略,相党一系,只以稳为主。千万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拖进塌天之祸里。”
另一侧,盐铁世家的深宅大院里,家主捏着刚传回的消息,指节发白。
大掌柜躬身问道:“家主,咱们南北商路,要不要提前封锁?粮价、铁价……是不是要先动一动?”
家主猛地抬头,厉声呵斥:“动什么动!今夜之事,关乎天下存亡,谁敢趁机抬价,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凝重:“传令下去,所有商号按兵不动,静观朝议。若边关真要大开,咱们……得早做南迁的准备。”
士族聚居的别院之中,几名文坛魁首聚在一处,面色惶惶。
一人抚须叹道:“北关若破,诡异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中原膏腴之地。我江南虽远,也终究难避战火啊。”
另一人眉头紧锁:“陛下夜半召朝,想必是被逼到绝路了。”
“慎言!”为首的士族长老低喝一声,“此刻多说无益。”
一夜之间,京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有人忧国,有人惧祸,有人伺机,有人观望。
谁都清楚,今夜金銮殿上的一句话,便足以牵动天下风云,让所有家族的命运,彻底改写。
此刻,金銮殿内烛火通明,照亮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文官们手持朝笏,指尖微颤,低声交换着眼色;武将按剑而立,面色沉肃,周身杀气隐隐;依附各大家族的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交汇间,既有派系默契,又有各自盘算。
“何事如此紧急,竟要夜半开朝?”
“看这阵仗,绝非小事。”
“北关……怕是真出大事了。”
人群之中,太子与晋王并肩立在前列。两人平日政见多有不合,此刻却难得站在一处,低声交谈。
太子面色凝重,侧头看向身旁气质沉稳的晋王,压低声音问道:
“晋王,你久掌军务,可知今夜究竟是何事?”
晋王微微垂眸,面容平静,轻轻摇头:“臣弟不知。”
可他心中早已明白。
昨夜那封北关密信,是他亲手送入宫中。此刻夜半惊朝,答案不言而喻——
边关,要出塌天之祸了。
此事一旦公之于众,整个大景必将震动。于他,于江山,皆是一场难如登天的死局。
不多时,殿内百官已到十之八九,议论声嗡嗡不止,人人脸上都带着不安。按惯例,皇帝驾临需太监高声传唤、百官跪拜迎接。
可今日,太监还未开口,殿外便已传来沉稳而沉重的脚步声。
皇帝一身常服,未披龙袍,却自带一股压人心魄的威严,径直走上御座,一言不发地坐下。
他目光扫过殿内,清点着缺席之人。
若是平日,有人夜半朝议迟到,必然龙颜大怒,严惩不贷。
可今日,皇帝只是静静坐着,神色疲惫,并未发作,只淡淡吩咐:
“等。”
第174章 传朕旨意!举国上下!共迎此劫!
百官心中一凛,金銮殿内气氛骤然沉如铁石,人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窒息气息。
文武分列,朱紫辉映,却再无半分平日朝会的规整从容。有人垂着眼睑,指节死死攥住朝笏,面色泛白,忧色难掩;
有人目光游移,魂不守舍,直到瞥见自己左右脚朝靴竟慌乱中穿反,靴底花纹颠倒,才猛地僵住,慌忙悄悄挪脚掩饰,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更有人呼吸急促,额角已渗出汗珠,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御座,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座大殿静得可怕,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将众人身影投在金砖地上,扭曲如鬼魅。
死寂僵持了片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最后一名大臣冠带歪斜、气喘吁吁地冲入殿中,踉跄几步扑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发颤:“臣……臣来迟,死罪!死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大臣满头大汗淋漓,衣襟湿透,伏在地上浑身微颤,惶恐不安到了极致。
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几乎要将人碾碎。
侍立在御座旁的总管太监见御座上皇帝闭目不语,只得轻步上前,低声轻唤了两声。皇帝缓缓睁开眼,神色倦怠,只淡淡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喜怒:“无妨,起来吧。”
轻描淡写免了他的罪责,随即目光扫过群臣,“朕今日召诸位前来,是因收到一封边关密奏,需与诸位共议。”
说罢,他转头对身旁总管太监沉声道:
“念。”
太监双手捧着那封染着边关风尘与淡淡血气的密信,指节微微发白,不住轻颤。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一字一顿,高声诵读起来。
字句冰冷而沉重,撞在金銮殿的梁柱上,回荡在每一处角落:
“臣边关守将秦渊,顿首泣奏。王庭诡异大举入侵,边关防线节节败退,将士死伤十不存三,粮草军械消耗殆尽,兵力早已捉襟见肘。连日鏖战死守,城防壁垒处处崩塌,修士凡兵俱成强弩之末,再难抵挡关外无穷无尽的诡异潮浪。
若继续死守,不出三日,关隘必破。届时海量诡异如潮水倾泻中原,千里疆土化为炼狱,亿万生灵惨遭涂炭,大局再无挽回余地。
万般权衡之下,别无生路,唯有行此险棋,暂缓死局。恳请陛下圣裁,三日后主动开放部分关隘,可控引入低阶诡异。
以局部一地之牺牲,分流诡潮重压,暂缓边关覆灭之危,为后方调兵布防、重整军备争取喘息之机。
舍一隅而保天下,以短暂之痛换存续之机。若执意硬守,待到关城崩碎,万诡齐踏中原,便是灭世之祸,山河倾覆,再无回头之路。
臣冒死请旨,伏惟陛下定夺!”
话音一落,那太监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惊惧不已。不只是密奏内容骇人,更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灭顶之灾,让他魂不附体。
整座大殿先是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心头轰然一震——形势怎么会恶化到这般地步?
前些时日的军报,不是还说尚能支撑吗?
下一瞬,朝堂轰然炸开。
“荒唐!”
一员虎背熊腰的武将怒目圆睁,须发皆张,神情狰狞,厉声喝斥,“简直是痴人说梦!引诡入关,与开门揖盗、叛国通敌何异!”
旁边一位须发花白、执掌礼仪教化的文官猛地出列,捶胸顿足,老泪纵横:“陛下!万万不可啊!诡异入境,如引豺狼入舍,无辜百姓何辜!我大景江山社稷,又将何存!”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有人怒斥秦渊畏敌怯战、弃城求存,有人弹劾他居心叵测、意图祸国,满朝文武几乎一边倒地厉声反对。
可喧嚣之下,每个人心底都清清楚楚——
秦渊没有说谎,更没有推卸责任。
他说的,是血淋淋、冷冰冰的事实。
只是这事实太过残酷,残酷到让人不敢直面,只能用暴怒与斥责,掩饰心底深入骨髓的恐惧。
太子一派的官员纷纷看向太子,目光里带着慌乱与依赖,将他视作最后的支柱。可此刻的太子,早已方寸大乱。
太子脸色剧变,猛地跨步出列,声线都控制不住地急颤:
“父皇!此事绝不可行!诡异一旦入关,必如附骨之疽,后患无穷!儿臣恳请陛下,即刻驳回此奏!”
他年轻气盛,满心都是江山正统、大义名分,第一反应便是断然否决。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心知空洞,除了“不可”二字,再也说不出半句可行之策。
一旁的晋王亦是面色震动,稍一沉吟,亦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