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脑袋上的紫色纹路渐渐消散。
鳗鱼豁然睁眼,诡异的紫光一闪而没。
梁渠和水兽们后退数步。
鳗鱼妖兽逐渐于地面蠕动爬行,最后左右腾挪,凭水借力,浮于水中,初时游姿略显僵硬,短暂的适应之后,于阿威的操纵下,愈发灵动,仅从形态上,根本看不出区别。
唯有一点。
“死气沉沉……”
武者对气机较为敏感。
所谓气机,不是气味,更不是气流。
它是心头的一种朦胧观感,好似直觉。
一个人存在于世,自身“本”对外界的独特干扰波动。
每个人给人的“干扰”有所不同,故而气机不同,臻象高手千里锁魂,靠的便是摄取到追锁者本体一缕气机,冥冥之中或能有感。
眼前的鳗鱼妖兽死得十分透彻,死气沉沉,气机诡异。
肥鲶鱼咬住须子,跟天神一块苦思冥想。
趴伏一旁的“不能动”甩甩尾巴,先吐口【黄雾】,汲取环境生机,又纳入口中,转化为【青雾】,再往鳗鱼身上喷吐。
青雾渗透入体内。
干瘪的体表焕发光泽。
死气沉沉,陡变生机盎然!
姿态,气机俱存。
齐活!
完美伪装!
“不能动,你干得好啊!”
梁渠欣喜。
唯独阿肥咬住长须,愁眉不展。
众鱼皆有功。
岂非皆无功?
鱼群叼住鱼胃内的脏物和脏器,呼啦啦地游出。
凝视巨大鱼嘴,梁渠努力克服心理障碍和不适,抬脚跨入其中。
砰!
鱼嘴闭合。
漆黑幽深。
数十丈的鳗鱼里头空间着实不小,像一辆“血肉”大巴车,便是完全不透光,有些黏黏糊糊。
鳗鱼妖兽凫水而起,游动身姿,不往东水域去,而是穿过涡流水道,来到入海口,其后调转方向,由北入东!
如此一来,从来路上,又可打消几分网大人的怀疑!
北鱼妖兽繁多,皆有领地意识。
万幸肥鲶鱼刺豚族内厮混许久,知晓附近大致族群分部,曾给出一条安全路线,属于公共水域,鳗鱼顺应路线,一路往东。
轰隆隆。
水流掀飞乱石,长尾扫断水藻。
沿途精怪见到,莫不避让!
妖兽实力已经相当强悍,甫进东水域,网大人便有所觉,监控其行为。
然而鳗鱼不急,似乎仅仅是好奇大泽环境,不紧不慢地游走,观察。
偶尔它会拐一拐方向,故意往鬼母教的郡王脉所在地靠拢。
每当此时,附近子体便会集中精神,直至鳗鱼附近“磨蹭”半天,转头离去,方才放下警惕。
最为“惊险”一次,更是鳗鱼追逐一头精怪,几乎擦着陆上岛屿而过!
一紧一松。
一快一慢。
行进节奏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梁渠手中!
如此反复的“一惊一乍”,尤其看出鳗鱼自北而来,横穿东水域,向南而行,将要离去时,周遭子体逐渐“迟钝”,慢慢把鳗鱼从监控名单中标记成“安全”……
八日一晃。
步入三月下旬,气温渐暖。
苏龟山所言宗师陈仕轩比预计的再晚两天,匆匆赶至平阳府内。
“我之神通,名为乾坤宝洞,内设一方圆一百余丈空间,至于高度,大抵够用。”
陈仕轩未有多言,众人也不多问。
大家本不相熟,单单是苏龟山请来助拳,能达到目的就行,多说无益。
徐岳龙侧身拱手:“事不宜迟,有劳陈宗师挪步登船,陪同我们走上一趟!”
“诸位放心。”
“岳龙,既然陈宗师已至,你也速去府城内请杨宗师。”
“是!”
与此同时。
监牢大门敞开,灰尘飘动。
伊智宇精神一紧。
狱卒门前招手。
“伊智宇,出来。”
要来了吗?
伊智宇挪身下床,脚掌之下涌出阵阵刺痛。
那日问话之后,几乎没人来寻他们,今日毫无征兆……
修养八日,伊智宇身上已不复初时火烧剧痛,勉强可以自如活动,他于军汉的带领下,罩上漆黑头套,默默出门。
春寒料峭。
冷风吹拂。
伊智宇不仅没有不适,反而缓解了几分绷带下的痛楚。
他努力抛开剧痛影响,用触觉去感受地面。
坚硬的砖石,扎实的泥土,微微摇晃的木板……
登船了?
果真如此。
伊智宇愈发确信自己心中所想。
河泊所果真雷厉风行,仅仅八日便筹措好一切,往东水域进发,反观鬼母教,冢中枯骨,行将就木,唯有逃跑时用尽手段,一等一的快。
船舶劈波逐浪。
登船后的伊智宇让摘掉头套,全程待在昏暗潮湿的舱室,不知日月,也无人来同他沟通。
单单一日三餐,照常供应,让其能大致推算时日。
十餐后。
“出来!”
江风浩浩。
伊智宇登临甲板,久违的呼吸到新鲜空气,天光刺激,让他的瞳孔缩成针眼大小。
一片粼光白茫茫。
除他之外,甲板上拢共站有五人。
苏龟山、卫麟、徐岳龙、审讯时他全见过,本该一块的梁渠却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位陌生人。
五位臻象?
伊智宇猜测。
“那小子来了!”
苏龟山开口。
众人聚精会神。
天光璀璨,水面朦胧,伴随话音,忽有阴影水下绵延。
“哗啦!”
水包高涨鼓隆。
白流溃散。
一头巨大鳗鱼破水而出!
# 第九百二十二章 留也不留?(求月票)
轰!
被阴影拱隆的水包轰然迸裂,无数浪花半空碰撞溃散,顺沿体表流淌冲刷,涓涓白流交叉汇入江河,漾出层层波纹。
阴影笼罩。
狰狞鳗鱼垂落头颅,遮蔽天光,褐色起皱的皮肤之下,肌肉条条涌动!
水珠自下巴滴落,聚做一个银白水洼。
嗤。
妖兽鼻中吐息。
潮湿的雾气喷散于空气中,浓烈腥风近在咫尺。
大泽不变的幽邃寂静。
伊智宇心头狂跳,情不自禁后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