鲶王闻声侧目,同擦肩而过的肥鲶鱼对视上。
霎时间。
黄沙河停止了流动。
波涛彼此碰撞,抛出的浪花在半空中凝滞。
这一眼似乎经历有万年之久。
哗啦!
大浪拍下,停滞的河水恢复流动。
肥鲶鱼擦着楼船离去,消失远方,后面江豚、水兽、河泊所官员呼啦啦跟上,配合歌曲,顿挫呐喊“国师国师”。
鲶王大受震撼。
刚刚那是天妖?怎么那么像鲶鱼一族?可世上怎么会有比它还胖的鲶鱼?它头顶上的那个是什么?
太胖长出来的肿瘤吗?
“多谢圣皇!”
龙王的回答声音拉扯回鲶王注意,更大的震撼让它忘却了先前疑似同族的天妖,目睹龙王接捧过龙印。
真领了?
这是黄沙龙王?
大顺的治水真有用啊?
妖王、大妖看的迷迷糊糊,龙鲤一族不敢贸然上前相认,众所周知,黄沙龙王暴虐,新龙王和老龙王并不是同一个,上去直接认祖宗,惹得不快,让吞掉就倒大霉。“好!”圣皇满心欢喜。
大离太祖如何,鲸皇如何,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梁渠上前,单膝跪地:“陛下,昔日龙王桀骜不驯,今日龙君厚德载物;昔日黄沙河无龙王,故而治理困难,水患绵延,今日黄沙河有龙君,万事俱备,当彻底消除地上河!治理黄沙水!
锁浪平沧溟,镇海定洪波,降服水患,归藏洪煞,以安四方!”
圣皇抬头望龙君。
长须飘飘,龙君开口:“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晴天霹雳,气血上涌。
在场的不是封王,就是丞相,不是妖王,就是武圣,跟着水河总督钱秉毅来时还塞了船,现在一块站在甲板上,成为小透明司南呼吸粗重,脑袋后的高马尾轻轻摇晃。
这沟槽的每天等淮王来有一阵没一阵,不上不下的治水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吗?
“好!”圣皇令人取来纸笔,当即下旨,洋洋洒洒,“自……”
金黄绢帛反射天光,尚未落笔。
阴影自东南方向来,挡住阳光,盖住诏书,晦暗金光。
圣皇搁笔,仰望天空。
风云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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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拳!淡薄阴影铺张蔓延,流淌倾泻,覆盖沙河,笼罩楼船,一路横推到远方。河畔尽头,几座光秃秃,没有植被遮挡,只余下崖壁花岗岩,发黄发白的小山不再耀眼。
冬日严寒,没了阳光,寒冷爬上四肢。
云!
磅礴的云!
普天之下,唯有一仙,神出鬼没,随风伴云。
梁渠心中了然,亦有心理准备。
阴阳裂缝重开、再造黄沙龙王,明面上便有两大盛事,暗地里更有大离太祖复苏、龙君转生龙王,如此大事,怎么会缺席重量级观众呢?
他倒是不怕。
大家都在等,都在见招拆招。
撕破脸就得真刀真枪的干,非暴力不合作,北庭、南疆、大顺,三方加起来,怎么都有两个半仙人,真刀真枪起来有大风险,遑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无论是谁,都没获得完全满意的收获,无论看出看不出,心知肚明还是揣测,主动撕破脸的,都不会是对方,主动权是在他们手上。
就是……
梁渠余光一瞥,视野兀得一空,目光顺着黄沙河和白云中间的夹缝,无尽延伸到远方,让他的脑海跟着一空。
沙河涛涛一览无余,只几个妖王、大妖脑袋浮出水面。
本该悬浮在船前、绵延千丈,那么大一个的龙君突然消失无踪,梁渠诧异环顾,寻找一圈,才在众人身后、楼船一侧看到踪影,龙须都不飘了。
“……”
好的,不用担心怒而爆炸了。
圣皇搁置圣旨,跨步上前,对天际祥云躬身一礼。
“大顺皇帝,见过鲸皇。”
“参见鲸皇冕下。”
梁渠、张龙象、肃王、崇王、文武百官,齐刷刷向云见礼。
祥云垂流,瀑布般铺落河面,浇筑出一位擎天云巨人。
白云阴影和巨人的阴影交错相叠,开阔甲板复暗三分。云巨人眺望北方:“临川前些时日同我说起时,我都不信,直至事实摆在眼前。大离太祖,真是惊才绝艳之辈啊,说不定已经踏上化虹路。只可惜,我虽与大离素未谋面,看史书记载,为人专横了些,实在让鲸忧心。”
圣皇笑:“说起才情,鲸皇又差在何处?古往今来,大离是第一后天仙,鲸皇同样是第一后天皇,哪有高低之分?
至于大离太祖为人,的确强悍,可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终究淹没潮流当中,鲸皇素来宽厚,亦是我临川先祖好友,大顺和云鲸一族携手共进退,有何惧之?”
“哈哈哈,说得对,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云巨人开怀,又看向楼船后的龙王,满目感慨,“越是活得久,越能看到你们人族的发展和兴盛。
古往今来,一君二王,天地生灵,寿数无穷,偶尔陨落,头一回像今天这般,人为诞生天地灵物,倒是也好,黄沙河素来狂暴,能少些水患,庇护两岸。”
“鲸皇圣明!今黄沙河有龙王镇守,来日沙河物产必丰,黄沙河大鲤鱼乃天下一绝。鲸皇好云游天下,阅览群山,若二三年后,鲸皇能前来赴宴,我大顺上下,必盛情款待。”
“大善!”云巨人目光落向梁渠,“昔日平阳一宴,记忆犹新呐。”
梁渠跨步站出:“得鲸皇挂念,不甚荣幸。若鲸皇愿来,黄河之宴,某依旧愿为鲸皇烹之!”
“好,一言为定。”
梁渠咧嘴笑:“一言为定!”
圣皇复行礼:“鲸皇闲云野鹤,好趣事,好乐事,故不吝天材地宝,举办东海大狩会,施惠天下武圣,大家可是个个都厉兵秣马、翘首以盼。
我大顺武圣都迫不及待,等着大狩会召开,争抢头名,好些甚至不眠不休的修行,三年不回家,抓紧时间突破,砥砺自身,挥洒血汗,许多妻儿的埋怨奏折都递到了我这,真不知道到了召开时会何等热闹。
如今五年期限,不过余下两年,鲸皇为了大狩会举办,定然无比繁忙,日理万机,不知来黄沙河,是为看阴阳裂缝,龙王诞生,还是有何需求?”
“确实繁忙,今日来,既看裂缝、龙王,亦有需求。”云巨人屈指一弹,一抹流云飞向龙王。
龙君瞳孔放大,好悬绷住,没有转头跳入黄沙河。
流云悬停在面前,缓缓凝聚成一张卡片,半空旋转。
鲸皇道:“便是见龙王新生,想来邀请,一同参与盛世,白龙王性情冷淡,不一定来,本以为没希望邀请到龙王,不曾想,事有转机。”
“嘶……”梁渠倒吸一口冷气,“黄龙王也参加,这等当世顶尖加入其中,可叫我们怎么拿头名?”云巨人哈哈大笑:“淮王有何惧之?昔日你来我云天宫当参谋,不正是担心实力硬碰硬,旁人不想来参加,故而提出鲛人泪计分制吗?”
“也对。”梁渠摩挲下巴,“不过,鲸皇冕下,我倒是有了新主意,不如让黄龙王这等强者,当守关兽?”
“哦?什么意思?”
梁渠解释:“就是设置一个财宝,让黄龙王去守护,谁能找到并且打败,就可以获得财宝,同时打败一次,会进入‘冷却’,等到固定时间后,可以进行下一次比斗。”
龙君:“?”
《眼识法》里感受到了来自老龙君的灼灼目光,不过梁渠想的是,不能完全按照对方说的来,本本分分当选手,参赛,竞争。
虽然不知道对方根本目的,插手捣乱就对了。
“有点意思。”张龙象目露期待。
圣皇点头:“倒是新颖许多,肯定好看,不过决定权在鲸皇手上。”
“很不错的主意,可以考虑。”云巨人点头,“送请柬之外,还有第二件事。”
“您请吩咐。”圣皇作揖。
“大离太祖威名赫赫,我素好云游,对这阴间,也着实好奇得很。”
圣皇诧异:“您想去阴间?”
“那不敢。”云巨人摇头,调笑,“可有前车之鉴,暂时不明大离太祖状况,本皇怎敢冒然进入?倒是有点念想,昔日是想大狩会的比赛场地化作水陆空三方,现在多出来一个阴间,要是能把大狩会变成四方不同环境,那该多好?甚至于,看看灵魂是什么模样……”
圣皇倒吸一口凉气,听出言外之意:“鲸皇是想让我们去交涉。”
鲸皇很是难为情:“我知晓此事困难,奈何天下山川,本皇游历多遍,只有闻所未闻之事,能让我极大好奇,不看上一眼,当真心痒难耐。
这阴阳裂缝,恰巧开设在黄沙河上,在你大顺境内。
倒是放心,我会留下云鲸一族的强者,协助大顺皇帝。且不会让你们白干,若是能办妥此事,有所收获,交流沟通得到的有用讯息,都可以来寻我置换奖励,多多益善。”
圣皇面露为难,低头沉思半晌,咬一咬牙:“愿为鲸皇事!只是阴间谲诡,亦是仙人所创,即便交流、探索,不一定能有多大成果……”
“无妨,尽力即可,不需你们多做什么,若是害了谁的性命,反倒是我的过错。”
“鲸皇言重。”
“只此二事,我也不再打扰。”
“恭送鲸皇。”众人齐齐躬身。
黯淡的甲板重新光亮,寒冷冬日,背后再度覆盖上阳光的温暖。
白云离开了,只余下两朵白云。
“呼!”
在场众人不管知道的不知道的,不约而同松一口气。
妖皇啊。
龙君抬爪抹一把汗。
两朵白云垂流,落到地上,变成两个稍小一点的云巨人:“云雁/云珀,参见大顺皇帝陛下。”
“二位请起。”
圣皇双手虚抬,同两位妖王寒暄一二,其后不动声色,重新抓握起毛笔,往反光的巾帛上下旨。
司南紧绷的神经重新松懈,因鲸皇到来而紧绷的高马尾重新晃动。
好悬好悬,什么大离太祖、东海鲸皇的,不要影响我的治水啊!
赶紧治完,把淮王踢出治水小组!
“有龙君协助,一年内,通畅黄沙河,不单单是三万里地上河,也不单单是上游淤堵,水土流失地,是百万里,大小支流,整条黄沙河,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