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没有冤枉,罚你给我八百!”
黎香寒抽出身边银票,恭恭敬敬上交。
节肢插住银票,利落收走。
夜半。
万蛇银趴结束,三三两两散开。
众人回到车厢之中,车轮继续滚动。
黎香寒修行完,伸个懒腰,抱住老鼠沉沉睡去,殊不知正是此刻,一层透明水膜将车厢完全包裹,无声无息。
未几。
烛火点亮,一个个模糊人影从鱼口中爬出,倒映在车厢之上,围拢小人。
黎香寒打得哆嗦,张开嘴呼吸,生出空气不够用的压抑感。
“这就是让长老每晚都要去见的女子?感觉一般,都不如我,比娥英姐更是差得远,龙女里勉勉强强排个中游吧。”
“对头,胸和屁股也一般般,长老真没眼光,总不会是脚好看吧?长老就喜欢这个,看看,这也不行啊,尺寸大了些,脚趾扁扁……”
“胡说什么怪话?想吃栗子是吧?”
“呱,她身上无宝,有何好看?”
“蛙公,您出来太早,现在还用不着您的大本事。”
“怎么不早说?咦,枕头有夹层,好像有两张银票……”
阿威、龙娥英、龙瑶、龙璃、老蛤蟆还有缩小的阿肥占满空间,围住黎香寒。
黄老鼠翻个身,打个哈欠,惺忪睁眼,见到一条大口鱼,看两下,闭上豆眼。
片刻。
老鼠一蹦三尺高,踢开黎香寒脑袋,缩到角落,大口喘息。
黎香寒越来越压抑,被莫名踹了一脚,烦躁睁眼。
一张硕大蛤蟆脸挤入眼眶。
“?”
“哇!”
黎香寒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屁股压住老鼠,挤缩角落。
“哼,蛙,当然是蛙!还能是蝌蚪吗啊?”老蛤蟆顺蹼抽走枕头,拆开缝合线,几张大额的千两银票,顺势收入囊中,沾上口水清点。
“??”
夭寿,有蛤蟆偷她东西!数她票子!
还特么是大妖!
天蜈呢?淮王呢?
救救啊!
我还有利用价值!还没成为第一圣女,申请提供大顺武圣政治庇护!
瞳孔战栗,黎香寒努力寻找天蜈,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谁!谁在她专属车厢里开聚会没有通知她,怎么这么多人?
这三个女人是谁?
我靠,中间那个是仙女吗?
“看也看了,夫人赶紧回去吧,人家不是十拿九稳,要修行的。”天蜈跳出来。
见到金翅天蜈,黎香寒心中稍安。
貌似是淮王整出来的幺蛾子。
夫人?
淮王的夫人?
等会,她们怎么进来的,那么多护卫,没一个觉察到吗?
旋即,她看到中间仙女点点头,露出一种放心的欣慰神色。
黎香寒莫名不爽。
不是,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你脸上是在放心什么啊?
#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龙肝凤髓(二合一)
车轮滚滚碾动,呼啸山林。
道路两侧垂落枝干的藤蔓被风扬起,好似晃动珠帘。
车夫把握缰绳,持水壶喝冰水,蛇形真罡护住前后车队,无风也无浪,平稳安详,车厢内烛火不摇,茶水不晃。
“这孩子……未免太刻苦,马上要到虫谷,那么晚不休息,修行亦需劳逸结合的啊。”
黎怡琳挑起窗帘。
夜幕之下,前车烛火朦胧,尚未熄灯,偶尔有身影映照窗前,似盘膝打坐,其人形影单只,难免让黎怡琳回首往事,不免心生感伤,犹豫要不要前去打断,告知早些休息。
一旁宗师印思翰笑:“毕竟香寒圣女契约的天蜈大妖,修行反馈强劲,不消数月,从狼烟到埋下两个神通种,足见神速,怕比之在狼烟时修行更快,更酣畅。此代圣女二十至三十五间,一共六人,狩虎中境,已然有问鼎之机。”
“是啊。”侧边的臻象祁元蝶附和,“想我年少之时,初涉修行,天生武骨,一样是沉醉于四关、奔马修行,旦付出,必有收获,恨不得一天修行六七个时辰,到了狼烟、狩虎时才觉无聊,稍有松懈更会逆水行舟。
现在圣女重回此刻是好事,黎宗师老是劝阻,一来消磨她的积极性,二来到底少女,难免叛逆,觉得咱们啰嗦。”
“小香寒是好孩子,怎会觉得我啰嗦?”黎怡琳反驳。
“哈哈哈。”祁元蝶稍稍碰灰,摆摆手,“你们是一家人,是我不识趣,不过小的懂事,咱们大人不好肆意妄为啊。”
“也是。”
稍作思考,黎怡琳熄了去打断的心,重新坐下,同另两位臻象闲聊,目光则盯住前车。
那一动不动的窗前影……
水波流动。
月辉光芒穿过光影薄膜,穿过车窗,哪有什么形影单只?
大头蛤蟆、大口鱼、天蜈、老鼠、四个女人……一个车厢挤成一团,吵吵闹闹。
三丈开外,后车宗师竟无一人觉察。
“吱!吱吱吱!”
小小的老鼠脑袋被黎香寒屁股上尾椎骨牢牢顶住,黄老鼠大字摊开,吱哇乱叫,它甩动尾巴,两爪力推,左摇右晃,努力往下缩,终于抽出脑袋,借助唯一的小角落蜷缩,大口呼吸,完成苟延残喘。
万幸车厢方方正正,不符合人体工学,塞不下主人有弧度的大屁股,给它留出一线生机。
刚喘两口气,黄老鼠面前一亮,烛火的光影普照下来。
主人的大屁股挪开了。
就是现在!
好机会,小黄!
它身躯一纵,赶紧爬跳,抓住睡裙边缘,一路爬升,落到较为安全的肩头,气势汹汹看前方,直至主人低头,黄老鼠意识到氛围不对,不是主场,立正站好,一块低头。
光明正大偷钱数钱的蛤蟆、蛤蟆头顶甩尾巴的小黑蛤蟆、安坐的端庄仙女、仙女左右,满目审视的女子,还有那仙女肩膀上一摇一晃的金翅天蜈……
黎香寒余光偷偷打量。
听到天蜈口中的几个称呼,她已然明白什么情况,大为不爽。
不是。
几个意思?
大晚上从大顺千里迢迢来南疆,团建看猴子呢?
自家老婆和侍女都带了过来,还有一只不知名偷东西的胖蛤蟆,有没有基本的道德观念?知不知道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下回是不是自家看门的狗也要挤进来?
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中间女子脸上“松一口气”的模样!
都是女人,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实在让人恼火的很呐!
梁渠催促龙娥英几人看完就快些回泽国,眼见淮王妃手掌握住膝盖,半抬大腿,黎香寒本能地一个跪坐趴伏,打断其动作,恭恭敬敬问候:“我说世上怎有如此仙女,原是王妃驾到!
想必伉俪情深,王妃担心淮王来到南疆,水土不服,放心不下,才来亲自照顾,早闻王妃绝艳,今日一见,真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令人心摇目眩。”
一口带南疆口音的大顺官话,虽然有点难听懂,但龙娥英仍是清楚领会,膝盖抬起又落下,展露笑颜:“南疆圣女也名不虚传。”
“我之姿色,放眼南疆尚可一论,放眼天下怎能相提,比之王妃差出十万八千里,唉……”黎香寒忍不住抹抹眼泪,抹到一半,似乎又觉失态,赶紧低头,“抱歉。”
龙娥英询问:“圣女何故叹气?”
“见到王妃倾国倾城之容颜,难免令我想起昔日一好友,可惜……”
梁渠顿感不祥。
这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外白内黑又绿茶,绝对是魔丸一个,果然不会无的放矢。
要作妖!
“干什么干什么!放肆!又想胡说八道什么?”
黎香寒头皮一麻,见天蜈蚣飞来,畏畏缩缩蜷到角落,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看见漂亮女人就想上去战斗。
万幸,天蜈飞到一半,被一旁龙娥英拦住:“圣女可惜什么?”
黎香寒欲言又止。
“没事,今日不必担忧,圣女想说什么说便是。”龙娥英点点天蜈脑袋,“夫君不要吓她。”
“哼!”
梁渠落在娥英肩头,两根节肢交叉,目露不善。
一旁的肥鲶鱼正和老蛤蟆商量意外之财怎么花,买田地还是去做梦,忽然注意到旁边氛围不太对,好似天神需要它,支棱耳朵。
几次张口,黎香寒低头:“倒不是大事,只是触景生情,昔日我有一姐姐,不及淮王妃漂亮,却也是惊为天人,奈何遇人不淑,结婚之后不久,便遭丈夫冷落,养了外宅。”
龙娥英眯眼:“是你那姐姐不贤良,不淑德?”
“贤良淑德。”
“是你那姐姐处处苛求旁人,与家人不善?”
“别无他求,更是其乐融融。”
“那是为何?”
“我也想不明白。”黎香寒望天,顶着天蜈目光,“其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其实不是养外宅,而是那外宅之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