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便是年节,梁渠额外雇五个丫鬟,快些收拾房间,准备吃食,自己动身前往钦天监,寻蓝继才。
大多数衙门都放节假,唯有少部分有人值守。
钦天监不同,任务艰巨,钦天监没有年节的概念,蓝继才更是常住书房,梁渠寻来时,他正拉着大姑娘的手瞧手相。
蓝继才揉搓半天,像是姑娘的手掌心有灰尘,要仔仔细细的抹去,其后一寸一寸捏上去,捏的小姑娘面红耳赤,耳垂滴血,最后言之凿凿。
“他克你!分!尽早分!”
“诶?克我吗?”姑娘掩嘴,瞪大双目。
“蓝大人!”
“咦,是你小子!怎么来帝都,哦,对,你不来才奇怪。”蓝继才想到朔方台大战,挥挥手先让小姑娘去旁边等,待会再算,“兴义伯来寻我什么事?”
梁渠没有回答,眼神一瞥,若有所指:“蓝先生,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啊。”
“呿!你以为我占便宜呢?”
梁渠没有回话。
蓝继才大怒:“滚蛋!追这姑娘的小子我见过,那就不是一个好小子!我可是金玉良言!”
梁渠耸耸肩,他只是提醒一下,没有继续探究,把此行目的问了出来。
“巴尔斯泰的神通令。你想要一整块?这价钱可不便宜啊。”蓝继才惊讶,“你此前见过神通令,一块赤霄雷殛便要一百大功,那还只是一个神通挖出来。
你这要的虽是一块,实际三神通合一,得算三个!巴尔斯泰的神通还不是一般神通,本来打算做个六份或者九份的。”
巴尔斯泰出场早,死的更早,血煞神通都没表现多少,但其作用是实打实的。
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之物。
身上揣一个,只要护住脑袋,可以尽情的以伤换伤,出其不意。
神通令还不是武圣玉牌,能当传家宝。
“蓝先生不必担心,我手头很宽裕。”
梁渠不怕价高。
大雪山清理白家一事,明贬实赏,只是赏赐没下来,准备混在此次中,一并给,少说几十个大功。
三兽不消说,三兽本身的伤亡,直接带来胜利影响,亦不必说。
最后是武院单刷鬼母教试炼,这个政绩居多,但功劳一样不会少。
林林总总,梁渠全没拿,出于各种原因堆积。
“也是,你小子杀完三兽,单这功劳就够。”
“东西应该没有制作出来吧?”梁渠提醒。
蓝继才摇头:“巴尔斯泰一共死没三个月,做倒是没开始做,还在浸泡筹备,这东西前期准备很复杂,不过你这样子搞,我得去请示请示,应该不难。”
梁渠没明确要“买”,他是准备先“借”,用用看效果。
神通令做出来就没法再分,一锤子买卖,故而万一三合一后梁渠不买,朝廷会吃点亏。
“完事请蓝先生吃酒。”
“诶嘿,好说好说!”
先把东西预订下,梁渠关心起家国大事:“蓝先生,您是钦天监,消息灵通,南疆那边,战况如何?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收手?”
“我估摸,怎么得到四五月份?”蓝继才抚须,“北庭是狼,眼睛发绿光,会追着不放,但说咬你一口就咬你一口,撕下来的血肉淋淋,看得见大小。
南疆呢,是毒蛇,这玩意阴嗖嗖的,用钩牙下毒,咬你一口,当场不觉得的疼,单两个冒血的小孔,半天了,开始头晕,肿胀。
一蛇一狼都不会轻易放弃,起码得等咱们把北庭的牛羊全收下,才会安稳。”
梁渠颔首。
“怎么。”蓝继才挤眉弄眼,“兴义伯准备出手,北战完再南征,早日了结因果?别人嘛,我不信有这个能力,你的话,啧啧,说不好,算不准。”
梁渠哈哈一笑:“借先生吉言,不过嘛,现在没功夫去,将来那条山神白蛇,我准备会会。”
蓝继才竖起大拇指,其后再多竖起两根,凑成三根。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你这可不止,封侯一顿,封公一顿,封王一顿,三顿饭,回头记得给我发请帖,南直隶我也赶过去。”
“哈哈,这个好!三顿管上!”
……
噼里啪啦。
硫磺味飘散整条街,迎春纸贴地飞,梁渠和徐子帅放完关门炮,拍拍雪尘,高高兴兴上桌吃饭。
“引满引满!举杯!”
“今年不得了,年节一过,小师弟可就封侯啦!哈哈哈!”
“师兄别说那么死,万一不是怎么办?这叫插旗!”
“这要不是,我倒立绕帝都跑三圈!”
“师父!今年祝词呢?”
众人齐齐侧目。
铜甑里热气腾腾,整张大圆桌被棉白水雾氤氲住。
杨东雄笑意盈盈,稍作思索:“愿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好!”
“愿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
一年已末,一年开元。
抖擞精神。
积水潭上飘雪,空中落红碎纸。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一夜未眠,听着铜壶滴漏,时辰越近,心中愈发紧张,到了寅时,紧张更是把兴奋和激动统统挤到角落中,呼吸都粗重起来。
大顺圣皇!
今天一见,能吹一辈子,不,三辈子!吹到孙子暮暮老矣,仍能拿出来给他的孙子吹嘘!
祖上阔过!
“哈!”
梁渠打个哈欠,亲一亲娥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
忙活那么多天。
该上朝了。
#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男儿必建回天策,青史应书万古名(求月票,二合一)
幸福总是对比的。
冬天的被窝,比夏天的被窝幸福一百倍。
龙娥英半蜷被子里,侧身展露白皙肩颈,盈亮的眸子微微闪烁,床侧龙瑶、龙璃动手打理,给梁渠披上龙灵绡。
“等等,把朝服拿出来,今不穿龙灵绡。”
“啊,朝服?龙灵绡变一下不一样么?没区别啊。”大早上,龙璃想偷个懒,省掉翻柜子的麻烦。
“有区别。”梁渠摇头,“我记得带过来了,在衣柜里。”
“小璃,听话。”龙娥英轻哄。
“知道啦知道啦!”
龙璃打开衣柜,蹲下来开漆箱。
龙灵绡颜色、样式全能变,平日里无妨,给下属瞧的,可终究不是从朝廷织造局里给出,有法理意义的那一套。
梁渠一生唯谨慎。
他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大大咧咧是为憨直,无拘无束是为性情,今年二十有五,成家立业,可以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便是开玩笑亦可,但小细节上应当要逐步注意。
人不能总一成不变,没有长进,更不能光涨实力,不涨脑子。
展开一套织锦服,外罩一件云雷衣。
收拾利落。
梁渠把龙灵绡搭在衣架上:“正好,今天龙灵绡留给夫人穿。”
“嗯……我要穿它练武,练到溢汗!”
“记得别洗。”
“啧~”
有体香、不自秽了不起?受不了癫公癫婆。
龙瑶、龙璃撇嘴。
梁渠哈哈大笑,摸摸两人脑袋。
主屋外风雪连天,帝都比平阳冷太多,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个人站在屋檐下哈吐白雾,像三个大号加湿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圪垯圪垯。”
赤山拉着马车停在大门外,梁渠龙骧虎步,途经庭院时,冲屋檐下三人招手。
“上车。”
庭院踢踏出三串脚印,几有些磕磕绊绊,左脚踢右脚,不会走路似的。
赤山拉动马车,悠哉悠哉绕湖而行,有迎春花纸贴面,一个响鼻喷碎。
“怎么,让冻的脚没了知觉?”梁渠故意玩笑。
两排对坐,本来路上已经熟络的三人,今天重新拘谨,膝盖夹手,熊毅恒、金小玉对视,胳膊肘戳一下同梁渠更有“交情”的杜翰文。
杜翰文腹诽一句,硬一硬头皮,询问昨晚他们讨论出需要注意的行为细节。
御前失仪可是大不敬。
“梁师兄,听闻皇城里四季如春,是不是真的?”
“真的,进去穿一件单衫就行。”
“那待会下了马车,要不要提前脱衣服?”
“不用,咱们来的早,起码门口站个两刻钟,过了午门,有专门放衣服的供桌,你们脱了放那边就行,有人看管,午门前随便排、随便站,别傻不愣登的杵宰相、国公身前挡风就行。”
“入了午门,我们还是跟梁师兄你么?”
“应当不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