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师兄你又不是没去过帝都,十里积水潭能塞不下?纯岛屿不过二里多,算上冰块方才四里,十里是以讹传讹。”
“没十里啊。我牛都吹出去了。”
“那下回,下回找机会搬个十里的矿,好东西有德者居之……”
从离家之事到近况。
自然而然聊到梁渠的事。
“大雪山、北庭……”
武圣招式起手,杨许听的惊心动魄,也没有提及是自己最先发现的雄鹰踪迹,上报朝廷,免得像是邀功,多少拉不下大师兄的面,他叹一口气,
“师兄实力不济,这方面帮不上太多忙,只希望师弟多加小心,好些事情咱们没必要扛,无非是为了晋升罢,不做就不做,平平安安就好。
你最年轻,反倒成婚最早,回去同弟妹早日抱上大胖小子,一样是件美事,对了,尚未问你,你们二人已经登记造册,何日办婚宴?咱们又不是乡下的小门小户,请亲朋吃一顿就完事。”
“我要在龙庭大办。”
“龙庭?”杨许惊诧,猛地明白过来,“所以你才一直拖着?”
梁渠没有正面回答。
昔日听闻龙君寿宴,他梁阿水自然要办个水君婚宴。
杨许咂舌。
真是……
惊人的野心!
从梁渠视角,他同蛟龙肯定要斗上一场,然从外人眼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平日里优哉游哉,瞧不出一点宗师架子,和乡里乡亲聊天打屁,未曾想心底藏这么一件大事!
且野心之外,是熊熊自信!
婚宴自不会拖到七老八十,那时候真办起来,也成了笑话,必然会在四十之前,对于武师,这是一个较为合理的岁数。
换言之。
小师弟欲在四十之前,斗败蛟龙!
可惜杨许不知内情,梁渠想的是再两年,二十七八之前,就着手把蛟龙赶出去……
“咦,虎这本怎么这么厚?比其它八兽多出三分之一了快。”
二人往城中边聊边走。
梁渠没有浪费时间,顺带翻看了一下八兽情报。
“因为他的事最多。”杨许扫一眼,不以为意,“说起来,这八兽之虎,如今已是个怪胎,外人叫他‘病虎’,实际却是八兽里独一档的强,其他八兽,互有胜负,排名不定,唯独‘病虎’,毫无争议。
不仅北庭里没有对手,整个河源府没有能同他一对一的,连牵制都做不到,哪怕是贺将军对上,都有极大的陨落风险!”
“怎么说?”梁渠好奇。
“你同龙象武圣有交情,应当知晓,昔日北庭派出熊、虎、狼,最强三兽,同时围困龙象武圣。”
这件事,梁渠测算命格时就曾知晓,他反应灵敏:“记得是两死一重伤,重伤逃走的哪个,难不成是现在的这位虎?”
“对!”
“听上去,很一般啊……”梁渠挠挠鬓角。
张龙象的手下败将,还只是其中之一,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八兽里的老大?
大家水平都退步了还是怎么?
此外张龙象都西北王了,对方仍在臻象境内打转……
“呵,龙象武圣晋升夭龙至今,足有小几十年,昔日围堵时,‘病虎’确实一般……”
杨许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太对。
天人宗师哪有一般的,也就小师弟有资格说这话。
重新总结思路。
“龙象武圣之资千年罕见,当时的‘病虎’,仍是‘猛虎’,已经无人敢于小觑,一百多岁,天人合一,尚未通天绝地,俨然是八兽中的佼佼者。”
“引燃心火了?”
“当时没有。”
梁渠眸光一闪。
臻象三境,其后天人合一,通天绝地,叩开天关即入武圣,而心火是一个额外配置。
八兽前列,往往是已经通天绝地,走出第二步的人。
没有心火,单凭一步天人合一,走到前列之中,确实厉害。
“当时没有,现在有了?”
“没错,同龙象武圣打完就有。”
梁渠面色一滞,想到什么。
杨许呵呵一笑:“没错,同师弟你一样,熊、狼横死当场,猛虎逃过一劫,结果被当时龙象武圣给打蒙了,重伤逃遁,回去就烧出了心火,故而叫他‘病虎’。”
梁渠面色凝重。
杨许继续说:“而事情还不仅于此,烧出心火后的同一年内,病虎通天绝地,寿至五百,离武圣仅差一步之遥。”
“几十年没叩开天关?”
“他根本叩不开来!”杨许深吸一口气,“彼时的龙象武圣打出了‘病虎’心魔,他的天关内,正是晋升后的龙象武圣!”
梁渠呆住。
臻象于夭龙,一如狩虎于臻象!
这浩浩天关。
病虎怎么叩?
此生夭龙无望!
“病虎此生叩开天关无望,但他的实力在臻象内一骑绝尘,从未停止增长,三十年前,就没人能同他单斗。
有人怀疑,这家伙不止是踏出了第二步,而是迈过天关,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第四步,甚至第五步,无限逼近夭龙武圣!
从这一点,如今的病虎,实力更甚于昔日的张龙象!
龙象武圣给河源府留下了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怪胎!”
# 第一千零四十章 五个太阳、龙子龙孙(二合一)
嘎吱嘎吱。
风与雪交加,干雪挤压成块,绵密的冰雹击打在瓦片上,敲出金铁交击之音。
梁渠弹开一粒豆大的冰粒子,合上册页,听得一愣一愣。
时也命也。
大师兄说的相当详尽,比册页内容更多。
八兽中的“病虎”,完全是阴差阳错下,天赋、经历、境遇种种巧合叠加,催生出的一棵参天大树,说怪胎一点没错。
结合名号中的“病”字,更有一种扭曲疯狂的危险气息。
“天关这种事,相当隐秘吧,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臻象入夭龙,无数先贤推演出的坚实三步,哪会轻易出第四第五步,梁渠怀疑走出去的代价是彻底卡死,有上限,没有回头路走的那种。
“哈哈,小看咱们的情报网了不是?北庭往我们这打探子,我们也常往北庭派,本就是你来我往,一年两年兴许瞒得住,五年十年也行。
可二十年、三十年下来,但凡不彻底断绝人际接触,都不会是秘密。病虎第一次叩天关,到第八个年头,我们便收到了风声,不消半年确认,何况,这种事又不丢人。”
“怎说?”
“师弟你是天才,视角格局同我们这般普通人看世界不同,寻常人莫说看臻象,看狩虎、看狼烟皆会羡慕,希望此生能踏入此境,哪怕是同境臻象,大部分此生到头也无望夭龙。
故而,夭龙武圣不出,世上谁人有资格去取笑一位无敌手的臻象高手?凭你打不过他?凭你能被一个喷嚏喷死?虽说回回斗争,皆有牵制,可死在病虎手上的武师数不胜数,抽空挥出一刀,割麦子一样成片倒,躲都来不及。”
梁渠恍然大悟。
小小狩虎,嘲笑臻象宗师,多冒昧啊。
境界为尊的本质是实力为尊。
病虎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梁渠感慨一句,“既然病虎这么强,没法单对单,河源府平日怎么牵制和防备他?”
夭龙武圣天人合一,宛若天上星辰,河中巨石。
莫说其它武圣本人,北庭的大祭司,大顺的钦天监,这些部门都能监测,谁动都会被觉察,扰动水波,除非自斩晦暗。
北庭手捏王牌,不会坐视大顺毁牌。
一如尚未有武圣亲自来对梁渠出手一个道理。
张龙象能以一敌三大胜,便可以一敌四下大致保命,病虎一样有这个水平。
这种情况下,身法到位,懂得拉扯,只要能打个措手不及,如入无人之境,能当一个刺客用,不需要大战果,只需频繁的把小战果累计起来,时间一长,能靠一个人拖垮整座城。
杨许回答:“这也是多亏龙象武圣,那一战,病虎重伤,地方残留了许多血肉组织,还断了一条手,全被我们捡了回来。
当时也没想到会这样,只是习惯的封存起来,依靠上面的血肉气机,给旁人千里追魂,锁定病虎方位,后来病虎壮大,还以贺将军为首,有一个专门的策应队伍。”
“原来如此,倒是有因有果。”
杨许叹口气:“暂时有用而已,这气机西军也不知还能作用多久,病虎本人一直在蜕变,气机也是,最近十多年,病虎本人只出手过三次,一次都没有留下足够分量的血肉组织。
好了,病虎之事,暂时也不用师弟操心,好不容易来回河源府,师兄做东!走!这可是城西最好的馆子。”
梁渠抬头,望向街道旁的大铺子。
冰天雪地下,厚实棉布上印有一个“烫”字。
河源府的建筑和南方不同,为了保暖,墙体建得很厚,隔音很好,掀开门前棉布,隐隐有热气和鼎沸人声从里头飘出,屋檐上头还有伙计拿把铁锹铲雪,用力一堆,积雪沿屋顶夸啦啦掉落。
“火锅店?”
“差不多,西北羊炖白汤,手把肉,羊杂碎,拌沙葱,汤里涮流金海里的鲜鱼片,进去尝尝?又鲜又辣,好吃的很。”
“好!”
来河源府到现在,梁渠都没吃过饭,贺宁远虽有宴请,却是大事为重,安排在大战之后。
跨步进入,棉布隔了整整三层,拐了一个“L”的小廊道,公共厕所似的,两人才进到店里,各种嘈杂声浪不断,房梁上垂吊下来的烛光耀耀。
烟火气像揭开盖子的滚水,热浪扑面,生出几分烫意。
一见杨许,柜台上的掌柜就擦擦手,迎面上前。
“呦,大东家!稀客!今个是带了朋友来?咱们老样子?”
杨许挥挥手:“老样子,招牌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