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愤之下,振远馆的大弟子周猛怒目圆睁,拨开人群,纵身一跃跳上擂台。
“我来会会你!”
周猛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身横练功夫已小成,往那矮小男人对面一站,气势丝毫不弱。
“休得狂言!我乃津城振远馆周猛,今日便来讨教你这南派杂耍!”
矮小男人哂笑一声,反手从腰间抽出一张宣纸,甩手扔到周猛面前,宣纸轻飘飘落在台面上,
“生死有命,拳脚无眼,签了它,再动手!”
纸上写着生死状,三个大字。
下方一行小字写着:比武切磋,死伤勿论,各安天命。
周猛看都没看,一把抓起桌上笔墨,饱蘸浓墨,写下自己名字,掷笔冷喝:
“少废话,出手吧!”
那矮小男人抓起笔,在生死状上飞快写下三个字,
陈铁山。
周猛目光一闪,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然后,脚下碾地,摆出大开大合的北派硬拳架势。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只攻不防,以刚克刚,先一鼓作气,把这狂徒砸趴下再说!
“报上名来,我拳下不亡无名鬼!”陈铁山咧嘴大笑。
“津城振远馆,周猛!”
两人同时沉腰坐马,擂台之上气氛肃杀。
下一刻,
周猛只觉一阵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极凶极恶的东西盯上了,
眼前明明只是个矮壮汉子,
他仿佛看见了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不对。
是西洋秘术!
直接侵魂乱神的阴毒手段!
周猛心头狂跳,想运转内息抵抗,眼前已是一花。
快!
快到超出凡人反应!
陈铁山身形一矮,如饿虎扑食,拳头上裹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暗黑气劲,直轰而来。
“嘭——!”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眼中,画面只发生了一幕,
陈铁山的拳头,硬生生砸在了周猛的头颅之上。
鲜血,碎骨飞溅在擂台木板上,
刺目至极。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周猛,身躯晃了两晃,轰然栽倒在生死状旁,当场气绝!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前一秒还在怒骂叫嚣的人群,鸦雀无声,生怕呼吸声大了。
陈铁山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珠,居高临下俯视台下。
“下一个。”
众人死寂一片,
方才那血腥一幕太过惨烈,吓得不少人手脚冰凉,谁也不敢轻易出声。
陈铁山见状,随手拖过两把擂台边的椅子,大剌剌往当中一坐,二郎腿一翘,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立刻便有两个打扮艳丽的女人从台边上来,端茶递水,捏肩捶腿,伺候得十分周到。
陈铁山端起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中气十足地朝台下吼了句:
“刚才那小子叫什么来着,什么猛,我忘了!是哪个武馆的?”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陈铁山自顾自地开口,声音故意拔高,让整条武馆街都听得一清二楚:
“瞧着练的是横练功夫,一身肌肉唬人,结果一拳就碎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硬角色,原来只是个花架子,还是武馆大弟子呢……”
“啧啧,他那位师傅可真够厉害的,辛辛苦苦教了一身假功夫,养出这么个废物徒弟,真是笑死人!”
说到这里,他故意往各家武馆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对啊……徒弟是假功夫,那教他的师傅,莫非练的也是假功夫?”
台下死寂依旧。
方昭混在人群后侧,看出来了刚才的门道。
这场比试,周猛明显是被人用武道之外的手段阴了,
大概是乱神慑魂的西洋秘术,这根本不是公平拳脚切磋!
他心中愤愤不平,但也没有做出行动。
这帮南派之人跑来踢馆,说到底,就是为了抢地盘抢生意,把北方武馆踩在脚下,好独吞津城的武师路子。
对如今的方昭而言,这点利益争夺,还不足以让他立刻豁出脸面,冲上台去拼命。
僵持时刻,身后路人突然惊呼:
“洋人来了,洋人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扭头望去。
街尽头,驶来一辆漆白镶黑的小轿车,锃亮惹眼,
车旁还跟着几名挎枪骑兵,一路开得稳稳当当,直抵擂台边才停下。
车门一开,一个身材瘦削,一身笔挺西服的外国人走了下来。
见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大家好!”
汉斯挥了挥手,语气随意,但明显听得出来有几分居高临下: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是法兰克驻津城领事汉斯,今天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的比武,没有别的意思。”
陈铁山眼睛一亮,像饿狼看见了肥肉。
他一把推开身边还在端茶倒水,捶肩捏腿的女人,姿态都顾不上装了,从台上跳下来,
“汉斯先生!”
陈铁山小跑到汉斯面前,腰杆下意识弯了下去,谄媚恭敬的笑道:
“领事大人,您怎么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第73章 汉斯
汉斯道:
“不必麻烦,你们继续比试就好,在武道上,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我只是来学习的。”
“好,好嘞!”
陈铁山点头哈腰,转眼就把身边两个女伴推到汉斯跟前,献殷勤道:
“领事大人,您坐着看!让她们给您端茶捏腿,捶肩,伺候得舒舒服服!”
汉斯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淡淡回绝:
“不用了,我站着看就行。”
碰了个软钉子,陈铁山也不尴尬,转头把这股子谄媚劲儿,全变成了对台下武人的嚣张气焰!
“哈哈哈哈!”
他重新跳回擂台,双手叉腰,对着下方一众武师尖酸刻薄:
“怎么,刚才那个废物死了,就没人敢上来了?我看你们津城武馆,全都是一群乌龟!”
“尤其是你们这群当师傅的,教出一帮送死的徒弟,也好意思开门收徒?”
陈铁山见没人敢应战,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污言秽语出来了,一句比一句难听。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喝。
“够了!”
秦山走了出来。
他一身素色武馆练功服,须发微白,脸上不见笑意,
亲眼看着周猛惨死,又听对方如此羞辱整个津城武行,
这位老武师胸中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
担忧,敬佩,也有人暗自捏了把冷汗。
“你辱我津城武行,今日,我秦山便来会你。”
陈铁山指着秦山嘲讽道:
“就凭你这把老骨头,也想上来送死?我一拳能打爆那周猛的头,就能打爆你的!你确定要上来?”
秦山不言不语,默默踏上擂台台阶,一步一步。
方昭很清楚,秦山的功夫再硬,也只是中土传统武道,对上掺了西洋秘术的陈铁山,必败无疑!
可他答应过秦山,不轻易上台。
起初,秦山还想着让方昭托谢副局长的关系,用巡捕房的文书,压一压南派的嚣张气焰,
可如今汉斯亲临,一切盘算皆成空谈!
租界领事坐镇当场,巡捕房那帮人精,绝不可能为了津城武行,去冒得罪洋人的风险叫停这场比斗!
毕竟,比斗输了,武行的人只是丢了命,但叫停了比斗,可能惹恼了汉斯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