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
“老爷子人走了,东西没走。”
方昭眉头一挑:“赵老弟的意思是?”
赵虎道:“我爷爷早就算到自己大限将近,临走前,把他一辈子攒下的那些宝贝,都整理好了,锁在后院那只紫檀木箱子里。”
“他留了话,若是你来求艺,这箱子,可以给你。”
方昭心头一震:“老爷子当真……”
“当真。”赵虎打断他,“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手艺不是白给的。”
“说,要什么?”方昭问道。
赵虎正色道:“你拿了我老爷子的东西,就等于接了我赵家的因果。
你必须对着祖师爷立誓,帮我家扛三件事,三件事了,因果两清,
这门手艺你才能真正学用得通。”
他一语道出其中要害:“若是不立誓便硬学,非但道法不通,符法不灵,
往后还会霉运缠身,灾祸不断,轻则家破人亡,重则魂飞魄散!回头的余地,没有!”
方昭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赵虎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愣了半晌,惨笑道:
“嗨,能理解,能理解,换作是谁,都不敢轻易接这烫手山芋,正常,太正常了!”
方昭不再多言,走了出去。
方昭走到巷口,长长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真的想学赵老爷子的出马手艺,
但是没办法呀。
世上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机遇,天上掉馅饼的事,自己也碰不到。
……
鸿运大酒楼,
二楼雅间,
一张红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珍馐美酒依次上桌,
空气中飘着上等雪茄,毛尖茶香,
谢副局长在角落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多说,
这场宴席,他不是主角。
不多时,席间主位已坐得满满当当,
县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忽然,一个面色粗粝,带着一身江湖气的汉子,端着酒杯站起身,嗓门洪亮:
“哎呀各位局长,各位老爷,真是抬举我老许了!
我就是个粗人,打打杀杀还行,没什么大本事,
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能吃上公家这碗安稳饭,真是托各位的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副局长之前提过的,那支专门镇压邪祟的私人小队队长,
老许。
主位上的局长朗声一笑:“许队长客气了!
往后咱们都是一条线上的人,互通有无,相互照应,不分你我!”
老许听得眉开眼笑,这话听得他浑身舒坦。
“那个,对了!”
他一把将身旁一个愣头愣脑的半大孩子,拉到身前,拍着孩子的后背,
“谢局长!您也在这儿!正好跟您求个情,这是我家小子,
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手艺,我怕他日后饿死。
您看方便不方便,让他去巡捕房挂个名,先当个临时小学员,混口饭吃?”
谢副局长立刻放下茶杯,应承:“哎,没问题没问题!许队长的事,就是我的事!
回头让孩子直接来找我,小事一桩!”
老许大喜过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席间更热闹几分。
老许见儿子的差事稳稳落定,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大剌剌坐回椅子上,
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吹嘘起自己的功绩。
“各位有所不知啊!”
“前上个月,我带着弟兄们在羊城办事,那地方河汊子多,水情复杂,
一只水猴子闹得鸡犬不宁!大白天敢拖小孩下水,夜里掀渔船,官府的人去了三拨,连毛都没摸着!”
老许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水猴子的模样:“那玩意儿一身青毛,在水里凶得很,上岸就蔫三分!
我老许是什么人?带着队伍直接堵在它老巢河口,架上家伙,斗了一天一夜,把那水猴子给生擒活捉了!”
满桌人都听得啧啧称奇,
有些没什么地位的举杯奉承,夸他勇猛过人,手段了得。
老许被捧得飘飘然,哈哈大笑。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已是酒酣耳热。
主位的局长把酒杯一放:“行了行了,饭吃得差不多了,换个地方松快松快!
楼下备了车,咱们去做个推拿解解乏!”
这话明着是推拿,在座的人心里都明白,
这是要往城西,那处装潢最讲究的小青楼去。
一群人哄然应和,勾肩搭背,老许笑得满脸横肉,搂着自己儿子就往外走。
谢副局长不推辞,跟着人流一同出门,上了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
车子七拐八绕,不多时便停在一处灯红酒绿,香气扑鼻的院落前。
进了内堂,莺莺燕燕围了上来,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众人各自挑了顺眼的姑娘,嬉笑着搂进了单独的包间。
谢副局长平日里拘谨惯了,此刻倒也是一副熟稔模样,
点了个眉眼温顺的女子,跟着进了里间。
房门一关,谢副局长折腾到后半夜,点上一根烟,要睡了。
烟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
像是桌椅翻倒,又像是短促的惨叫,
闷在楼板底下,一闪而逝。
谢副局长皱了皱眉,只当是哪个嫖客喝多了撒酒疯,或是姑娘们闹了小脾气。
这小青楼里夜夜笙歌,鸡飞狗跳的事多了去了,他懒得管,也没力气管。
酒劲一冲,眼皮一沉,翻个身便打算闷头睡去。
可没过多久,楼道里就乱了。
有人慌慌张张地拍门叫喊,
谢副局长被吵得心烦,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刚要开口骂,
就听到门外有人喊:
“死人了!死人了!”
这谢副局长酒醒大半。
第41章 威胁
“许队长……许队长他死了!”
不知道又有谁喊了一嗓子。
许队长?
哪个许队长?
不用细想,谢副局长心里已经咯噔一声,
是刚还在酒桌上意气风发,生擒水猴的的老许啊!
“老许啊老许,你咋就没了?”
谢副局长手脚一阵发凉,老许刚才还在一起吹牛逼,
这才短短几个时辰,怎么就……死了?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抓过警服往身上一披,慌慌张张拉开房门。
楼道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人影乱窜,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宾客们惊慌失措地往外挤。
这个时候,身边人出来,看到谢副局长,赶紧凑过来。
“谢局,刚还好好的,一进房间就没声了,等我们进去一看,人已经没气了!”
谢副局长双腿一软,扶着墙站稳,
“他妈的,早知道刚才就省点力气了。”谢副局长暗骂一声。
旁边的小手下吓得脸都白了:“局长!怎么办啊?死人了,还是许队长,这案子闹大了!”
谢副局长魂都快吓飞了,哪还有样:
“怎么办?赶紧跑!”
话一出口他又回过神,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心里暗骂糊涂:他是巡捕房的人,这时候跑了,明天怎么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