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没长眼吗?”胡掌柜扬手就要扇过去,
那伙计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掌柜的,出大事了,秃子他们栽了!”
“栽了?什么栽了?”
胡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些个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让他打一顿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栽了?”
他以为最多是办事不利,被方昭打跑了,压根没往更糟的地方想。
“不是被打跑!是被拿住了!”
“方昭身手太狠了,秃子他们六个根本近不了身,他还挑断了秃子的脚筋!”
胡掌柜的瞳孔一缩,浑身热气散得干干净净。
“你再说一遍!挑断脚筋?”
“是真的!”伙计道,
“秃子疼得受不住,当场就全招了!说是您给了钱,让他们去堵的!
现在他们全被扭送到巡捕房了,巡捕房的探长已经知道了,说要过来传您问话呢!”
胡掌柜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
“完了……这要是被坐实了,可就完了!”
这里面的门道胡掌柜清楚,
这事可大可小,要是找对人打点,说几句软话,再塞点银钱,
就能说成是混混酒后失德,和朋友吹牛上了酒劲,顶多罚点钱了事。
可方昭不是普通人啊!
再者,方家回春堂在这县城扎根三代,保不齐就有相熟的人脉。
要是方昭铁了心要追究,一口咬定是他雇凶杀人,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雇凶杀人,这罪名扣下来,轻则坐牢十几年,重则掉脑袋!
就算侥幸留条命,家底也得被抄得干干净净,保和堂这铺子更是得关门大吉,
他这些年摸爬滚打攒下的家业,就全毁了!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张氏也听到了伙计的话,连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就跑了出来,
“巡捕房真的要过来?咱们这是要完了吗?我不想蹲大牢,我不想死啊!”
胡掌柜用力甩开张氏的手,在院子里焦躁地踱来踱:
“慌什么!慌有个屁用!”
他看向地上的伙计:“你现在立刻去库房,不对,去账房取三千块银钱,再取一根小金条,快,动作快点!”
伙计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掌柜的,您这是要……”
“要去打点!”
胡掌柜吼道,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去巡捕房找王探长!他是我早年的兄弟,只要把好处送到位,他肯定能帮咱们压下来!
告诉王探长,只要这事能平了,我再给他加两千块银钱,外加一对金镯子!”
“你就跟王探长说,就说是秃子他们贪财,自己想去抢方昭的钱,故意攀咬我!
我跟方昭无冤无仇,怎么可能雇凶杀他?
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把这事压下去!”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伙计连忙应着,往库房跑,
张氏眼泪还在往下掉:“当家的,这能管用吗?万一王探长不收咱们的东西,或者他压不住方昭那边怎么办?”
胡掌柜似乎缓过劲来了,也有了些稳定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都得试试,而且我在这个县里混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
巡捕房的偏室,
谢副局长提起锡制茶壶,茶汤顺着壶嘴,稳稳注入方昭面前的茶盏,
“方少爷,喝口茶,解解乏。”
“这是今年过年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手下孝顺我的,今天翻出来,哎呦呵,还真是个好东西。”
方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醇厚,
谢副局长看着他喝完,忽然从内兜,摸出个锦布小包,
拆开锦布,一根黄澄澄的小金条露了出来,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金条,轻轻放在方昭对面的案几上,推了过去:
“方少爷瞧瞧,这东西,漂亮吧?”
“漂亮。”
谢副局长收回手:“王探长刚让人送过来的。”
谢副局长接着说:“看样子,是保和堂的胡掌柜那边急了,托人找了王探长打点。
王探长收了好处,转头就送了我这根金条,意思很明了,想让我把你这事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方少爷,你说说,这忙,我是帮,还是不帮?”
方昭道:“两万块银钱够吗?”
谢副局长一怔,随即笑出声:“你这小子,怎么净跟我扯这些没有用的蛋。”
他收起玩笑模样,“胡三这老东西能在县城混这么些年,我听说他背后有点势力。”
方昭干脆问道:“什么意思?他背后的人,咱们压不住吗?”
“倒不是压不住。”
谢副局长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我虽是副局长,管着这县城的巡捕,
可真要论起来,胡三跟西郊那伙马匪走得挺近,听说常给那些人送药材,通消息,互有往来。
你今儿把他办了,怕是会惹上那群亡命之徒,那些人可没规矩可言。”
他提点道,“我是怕你年轻气盛,只盯着眼前的这个胡三,没防着背后的祸事,特意跟你说一声,你得好好盘盘道。”
方昭立刻了然,从怀中摸出两根小金条递了过去:“多谢局长了。”
第35章 港城
谢副局长拿来案上两根沉甸甸的小金条,笑着摇头道:
“你这小子,出手倒是阔绰,真拿你没办法。”
他麻利把金条收进贴身的口袋:“说实话,胡三那老东西滑得很,背后又牵着马匪的线,虽然那马匪不一定帮他。
可要是真把他往死里逼,鱼死网破,那可真不好说。
那样的话对谁都没好处,你们这般斗下去,到头来必定两败俱伤,回春堂就算赢了,也得耗掉不少元气。”
他语重心长,给出实打实的建议:
“我给你指条明路,找个由头摆桌酒,跟他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化干戈为玉帛。
你如今露了手段,他也知道你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只要你松口饶他几分,往后他绝不敢再暗地里使绊子,这地界做生意,和气才能生财。”
方昭点头应道:“谢局长说得对,我也是这般想的,这小县城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路走绝。”
话锋微微一转,方昭冷锐道:“不过,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他雇凶截杀,想废我一条命,若是轻飘飘揭过了,往后阿猫阿狗,都敢来踩回春堂一脚,
必须再压他一头!让他彻底服软,记牢这次苦头长记性。”
谢副局长抚掌,露出赞许之色:“是这个理!方老弟啊方老弟,我怎么感觉你变了?说实话,原来的你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呢。”
方昭笑了笑没有回答。
谢副局长又道:“你尽管放手去拿捏,尺度自己把控,巡捕房这边我给你兜着,
只要不闹出人命,胡三就算想蹦跶,也翻不起浪。
他送的那点好处,我收着,事该怎么办,还得按你的规矩来,谁让我方老弟占着理呢!”
方昭起身抱拳道:“多谢谢局长周全,这份情,我记在心里,回春堂日后定有报答。”
“客套话就免了吧。”
谢副局长摆了摆手,起身送他到偏室门口,
“你回去谋划便是,有需要随时让人捎话过来,胡三那边要是敢耍花样,我第一时间让人拘了他。”
方昭点了点头,跟谢副局长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随即颔首告辞,走出巡捕房。
他没有立刻回药铺,而是先绕去武馆,寻了秦山,
简单提了胡三雇凶一事,秦山听完之后,大怒。
方昭又给他讲了前后经过。
秦山让柳林儿带两个武馆的得力弟子,在回春堂周遭暗中守着,以防胡三狗急跳墙,再出阴招。
一切安排妥当,方昭这才放心,回方家回春堂。
王伯见少东家平安归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忙上前问巡捕房的情况,
方昭只淡淡道:“小事,已经处置妥当了,接下来,该跟保和堂的胡掌柜,好好算笔账了!”
……
方昭回了回春堂,静候巡捕房的动静。
果不其然,不过半天,
胡掌柜托人递了帖子,言辞谦卑,恳请方昭赏脸,
在县城最体面的鸿运楼,摆酒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