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张太太见方昭不仅答应抓药，还愿意垫付费用，
一时喜出望外，就要往地上跪，要磕头：
“方少爷大恩大德，我母女俩这辈子都忘不了，给您磕头了！”
方昭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轻轻将人扶起：
“张太太，不必行此大礼。你我邻里，举手之劳罢了，快起吧。”
张太太被他扶着起身，泪水仍止不住地落，
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连连抹着眼泪道谢，
这才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待院门外张太太走远，方昭吩咐阿青守好院门，
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反手关上房门，
走到房间中央空出的地方，缓缓舒展筋骨，活动开肩颈腰胯，
开始训练！
……
一个时辰之后。
换了身干爽的衣衫，方昭便径直往方家药铺走去。
药铺临街，门面虽不算阔绰，
却因父母在世时的好口碑，在附近颇有声望。
此刻铺门已开，几个老伙计正忙着打扫擦拭，整理药柜，
见方昭走进来，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这些都是跟着方昭父母干了十数年的老人，看着方昭从穿开裆裤的娃娃，长到如今的模样，
从前的方昭整日游手好闲，来药铺也只是胡闹取乐，
从未把这铺子的营生放在心上，他们这些老伙计，也只当他是个不懂事的少爷，偶尔还敢逗上几句。
一个姓王的老伙计率先笑着开口，语气一如往日的随意：
“哟，少爷今儿个怎么有空来铺子里？大小姐可交代了，铺里的药材可不能乱碰。”
旁边几个伙计也跟着附和，
显然还没把如今的方昭放在眼里，依旧把他当成那个，只会胡闹的纨绔。
若是从前，方昭原身或许会嬉皮笑脸地跟他们拌嘴，
可此刻，他只是淡淡睨了众人一眼，
他没有接王伙计的话，径直走到柜台后，
检查整齐码放的药屉，墙上的药方名录，
冷脸一摆，原本还戏谑的伙计们瞬间噤声，
他们这才惊觉，
父母离世，方昭撑起家计，重开药铺，
如今的他，是这方家药铺的正主，
是他们的东家。
方才那句随意的逗趣，此刻，听来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几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不敢再有轻慢，
片刻后，方昭才开口，
“王伯，各位跟着我爹娘干了十几年，药铺的门道你们比我还熟，
这份情分，我记着，但情分归情分，买卖是买卖，
药铺不是茶寮酒肆，容不得拿东家打趣！”
他也不虚与委蛇：“现在，我爹娘走了，这铺子的门匾是方家的，里里外外的担子是我和我姐扛着，
你们拿的是方家的月钱，守的是方家的规矩，我是你们的东家，不是供你们逗乐的！”
王伙计等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躬身认错：
“少爷说得对！是我们老糊涂了，忘了本分，往后绝不敢再犯！”
“我们定当守好规矩！”
见众人收了轻慢之心，
方昭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我不是要苛责各位，只是咱们守着药铺讨生活，只能靠规矩立住脚。
你们是我爹娘留下的老人，手艺扎实，知根知底，我重开药铺，信得过的就是你们。”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摞现大洋，
数出六块推到王伙计面前，一共五人，每人一块的数，清清楚楚：
“这几日收拾铺子，搬药材，擦药柜，都是重活累活，每人一块大洋，算是犒劳。
往后月钱，比从前涨两成，每月初一准时发，绝不拖欠，
年底铺里有盈余，按手艺和出力分润，干得好的，我还会额外赏钱。”
原本惴惴不安的伙计们，
听到这话，都面露惊喜，
“少爷放心！我们老几个拼了命也得把药铺打理好，绝不负少爷的信任！”
其他伙计也纷纷应声，
方昭微微颔首，又指着墙角堆着的新药材道：
“把这批川贝，当归按品级分好，名贵药材锁进内柜，
后天开张，不能出岔子，有难处直接找我或大小姐。”
众人应诺，手脚愈发麻利。
……
方昭入了武馆演武场，
秦山背着手站在场地中央，身旁立着一个身形偏瘦的男子，
见方昭进来，秦山笑着招了招手。
“阿昭，你可算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新找的陪练。”
方昭走上前，视线落在秦山身侧的男子身上，只一眼便微微挑眉。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极是奇特，
竟是罕见的男生女相，
鼻梁秀挺，唇瓣薄红，
单看眉眼五官，比寻常女子还要精致几分，
可偏偏身形是男子的骨架。
而且这人看起来很邋遢。
头发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像一团枯草，堆在头上，脸上沾着点点泥污，
身上的短打褂子破了好几个洞，裤脚卷着，露出沾着泥点的脚踝，
整个人邋里邋遢，活脱脱是从泥堆里滚出来的野小子，
与那副精致的女相完全不搭，
秦山显然没注意到方昭的神色，
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
“这位是柳林儿，从津城码头过来的，在津城码头混了好些年，一身横练的野功夫，比之前的陈七强多了，
就是最近手头紧，急着赚点现大洋，我一开口，他立马就应了。”
柳林儿闻言，扫了方昭一眼，
那双精致的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
他只是懒洋洋地拢了拢乱蓬蓬的头发，
方昭心里暗自腹诽，这秦山还真是有本事，
陈七是街头混混，如今又找来个津城码头的邋遢怪人，
偏生还都是身手不俗的主，
也不知他从哪搜罗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物，倒像是专挑这些野路子里的好手。
方昭对着柳林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看向秦山：
“秦师费心了，不知柳兄擅长何种路数？”
秦山哈哈一笑：“柳林儿没拜过师，全是在码头生死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招式，没什么章法，
最适合给你喂招，打磨你的实战应变。
正好，今日武馆弟子都在一旁看着，你们俩就先切磋一番，让大家也开开眼。”
周围的武馆弟子早已围了上来，
上次，陈七爆发时的气势，还让他们心有余悸，
如今见秦山又找来个模样怪异的陪练，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着，
柳林儿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原本散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股邋遢的颓态一扫而空，反而一股码头汉子特有的悍勇之气，
他对着方昭勾了勾手指，声音清冽，有几分女子般的柔细：
“方少爷，出手吧，别让我等。”
方昭不再多言，缓缓沉腰坐马，周身气息凝定，
铁线拳的起势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