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众人被惊得四处躲闪,惊呼乱叫的瞬间,人群中又窜出几个青皮,扯着嗓子异口同声喊:
“散吧!桌上银子,到谁手里就是现得白捡呐!”
“抢啊!”
“别让帮闲把钱卷走!”
赌客们哪还顾得上什么斗鸡输赢,疯了似的往前挤,你推我搡,踩翻了板凳,撞碎了酒碗,
守在太平桌旁的几个青皮早有准备,不等庄家吩咐,利索地从袖子里抖出黑布,
三两下就把桌上大半赌注裹得严严实实,往肩上一扛,扭头就钻进场子里了。
方昭抱着炸脖凤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真来了!快跑!”
“我的银子!别挤我!”
方昭看得通透,
这庄家分明是输红了眼,眼看要把整个场子赔进去,
便使出这卷堂散场的盘外招,既赖了赌账,又卷走了赌注,算盘打得精得很。
那带瘟鸡的汉子更是当场懵了,
愣在原地,看着乱作一团的场子和转眼就没影的庄家青皮,气得脸都涨红了,狠狠啐了口唾沫:
“操!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老子赢了鸡,反倒被人耍了!”
方昭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斗鸡场,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
他抱着炸脖凤凰,借着人群奔逃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猫着腰往仓库后门挪。
这斗鸡场挨着城边,后门直通城外小路,是最省事的出城路径。
没等赌客和青皮们反应过来,他已经利落钻过后门,脚下几步跨出城门,把城内混乱彻底甩在身后。
城外土路坑洼,风裹着尘土刮过来,
方昭却脚步不停,径直往之前跟阿青约好的隐蔽处走。
没片刻,就看见一棵老槐树下靠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车把上还绑着个布兜,正是阿青按他吩咐提前备好的。
他把炸脖凤凰轻轻放进车筐,用布兜盖好,翻身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轮碾着土路飞快向前。
他眼神锐利,直直朝着二大爷方韦家的方向赶去!
……
方昭二大爷方韦家本在村东头,先前不过是几间土坯房。
这几年上面加了田地赋税,城里发展的光景一年比一年好。
进城务工潮起,村里大半年轻人都往外跑,不少人家急着变现,低价抛售田地。
方韦瞧准了时机,仗着早年跟着方昭爹沾光攒下的家底,又得了方昭爹暗中不少银钱周转,
硬是把村南,村西近半的田地都盘了下来,摇身一变,成了村里数得着的地主,
还把老宅推了重建,盖起了一进两出的青砖大宅,
在漆黑的夜里,只有他家那片亮着成片灯火,格外扎眼。
自行车来到碎石路,方昭在离大宅百米外的老榆树后停了车。
他先把车筐里的炸脖凤凰抱出来,塞进树洞里,又用枯枝遮掩好。
这鸡性子烈,留着或许有用。
随后他俯身,将藏在车座下的手枪收好,缠在腰后,
又从布兜里掏出那柄秦山所赠的黝黑长刀,
夜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麦浪,沙沙声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方昭弓着身子,借着田埂和树影的掩护,一步步朝着大宅靠近。
大宅的院墙颇高,墙头还插着碎玻璃,
这倒不是专门防着方昭,乡下大户人家都会这么一手。
可这拦不住方昭。
他在墙角站定,凝神听了听院内动静,只听见几声犬吠,还有正屋方向传来的模糊谈话声。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轻轻一蹬,身形如箭跃起。
在墙头一搭,借力翻了过去,落地时悄无声息,
院内栽着几棵老槐,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正好成了天然的遮蔽。
方昭贴着墙根,看院内的厢房,厨房,最后落在亮着灯火的正屋。
那扇雕花木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影,谈话声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方昭贴在正屋墙外,凝神细听屋内动静。
“……今年这麦子收成好,等晒干了卖了,再添两间西厢房,给明远娶媳妇用。”
是二大娘的声音。
“娘,我看不用急,咱家城里还有业务呢,挣了大钱回来,直接在城里买宅子。”一个年轻男声接话,
很明显就是他的堂哥方明远。
至于他嘴里的城里的业务,想来就是方昭手下的药铺。
“去什么城里,家里这么多地,守着多踏实。”
方韦道,“再说城里可不太平,还是村里安稳,那小县里头,水浅王八多。”
屋内的谈话絮絮叨叨,全是田产收成,儿女婚嫁的琐事,
他沉吟片刻,
看到院内紧闭的西厢房,那扇窗漆黑一片,与正屋的灯火通明格格不入,
隐约有极淡的黑气从门缝溢出,与自己身上的黑气同宗同源。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
方昭深吸一口气,在雕花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格外清晰。
屋内的谈话瞬间戛然而止。
“谁呀?”
方明远脚步声渐渐靠近。
木门被拉开,方明远探出头来,借着屋内的灯光看清门外的人时,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是见了鬼一般,脚下一个趔趄,“噗通!”
重重坐到了地上:“方、方昭?!”
屋内的人闻声都站了起来,方韦,二大娘凑到门口,看到立在门外的方昭时,脸色各异。
方明远抖着声音:“你、你要干什么?!”
方昭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寒光闪闪,
“二大爷,我来问问……”
“我来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天南的人?”
方韦茫然:“王天南?那是谁?我这辈子就没听过这号人物!”
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方昭,又怕那柄冷刀,在原地踌躇不前。
方昭目光一转,盯着二大娘和方明远:
“你们两个呢?知道王天南是谁吗?”
“不知道……从没听过……”
方明远眼神躲闪:“王天南……不认识……”
方昭眼底冷光一闪,又追问一句:
“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个道士??”
“道士?”方韦愣了愣,
却见地上的方明远脸色一变,惨白如纸,
方昭立刻明白了,
方明远心里有鬼!
不等他再逼问,方明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来人啊!有贼!方昭闯进来了!快来人啊!”
这荒村野地,本就没几户人家,
十里八乡更无路人经过,喊破喉咙也未必有人听见。
但方昭眼神一沉,他早察觉院角阴影里藏着两道气息,只是先前没动。
此刻两道身影猛地窜出,一人持齐眉棍,一人握铁尺,
皆是练家子的架势,正是方韦花重金请来的护院。
“拿下!”持棍护院低喝一声,脚步踏地生风,
棍梢带着劲风直点方昭心口,招招狠辣。
方明远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
“小心!他有枪!腰里有枪!”
方韦也反应过来,往后急退,指着方昭吼:
“废了他!出了事我担着!”
方昭不退反进,破煞刀横削而出,一声脆响,硬生生磕开齐眉棍,
另一护院见状,铁尺斜劈,直取方昭持刀的右臂。
“找死。”
方昭冷哼,脚下步法陡然变快,
刀背狠狠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