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识笑了笑,把雪茄叼在嘴里,吐出一口烟雾:“我有什么好见的?”
方昭没有绕弯子,从怀里摸出那本折了角的账册,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沈督军先看看这个。”
沈一识看了他一眼,拿起账册,翻了几页。
翻到第一页折角的时候,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又继续往下翻,沈一识的表情开始变得非常精彩。
合上账册,沈一识把它放在桌上。
“这账册,你从哪儿弄来的?”
“黄腾彪的粮铺里。”
“你偷的?”
“借的。”方昭说,
“借了三天,今天正好是还回去的日子。”
沈一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年轻人,你知道上一个偷黄腾彪东西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肯定是死了吧?”方昭笑道,
“你说得对。”
沈一识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你不是来给我送账册的,你是来跟我谈条件的!说吧,你要什么?”
方昭靠在椅背上,不卑不亢地说:“沈督军,我只求您一件事,关于黄腾彪的事,您别插手了。”
“你跟黄腾彪有仇?”
“跟黄腾彪有仇的人多了,但是做到我这一步的有几个人呢?”方昭笑道:
“黄腾彪没了,我能取代他,我现在手里的枪比他还要多。”
沈一是问:“方公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就敢来跟我做买卖,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长。”
沈一识哈哈大笑,笑完了,走到方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公子,我很欣赏你,但欣赏归欣赏,买卖归买卖!
黄腾彪跟我合作了十几年,每年给我送几十万大洋,你跟我说不插手就不插手,凭什么?”
方昭也站起来,跟沈一识平视:“凭这本帐册喽。”
“你竟然敢威胁我!”
第191章 收网行动
“沈督军,您不用帮我,只要不帮黄腾彪就行。”
“我保证只要您不插手,将来城里的产业,您该拿的那一份我亲自送到府上。”
沈一识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公子,你好狠啊。”他终于伸出手来,
“成交。”
“沈督军,买卖谈完了,我先告辞了。”
沈一识点了点头,没有留他。
韩文山送方昭出来,一路上没说话,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韩文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方公子,省城不比下面,办完事早点回去。”
方昭看了他一眼,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多谢韩副官提醒。”
第二天,方昭没有急着回去,决定在省城多待了一天。
他去逛了几家古董铺子,淘了一把老式铜剑,
虽然品相一般,但剑身上有淡淡的气息,勉强算件下品法器。
“给幽冥子母剑用来淬炼剑身,是个不错的选择。”方昭心想,
他又去了一趟城南的洋人领事馆,找到领事馆的一个翻译,托他给汉斯发了一封电报。
电报内容很简单:一切顺利!
这个朋友没什么太大的地位。
但他需要让沈一识知道,他跟洋人有联系。
将来万一翻脸,这也是一个筹码。
……
第三天一早,两人骑马出城,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经过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方昭在路边的一家茶摊歇了歇脚。
方昭要了两碗茶,跟阿九坐在棚子底下喝。
这时候路上又来了两个人,骑着马,风尘仆仆,看样子也是赶远路的。
他们在方昭旁边的桌子坐下,要了茶,从怀里掏出干粮啃。
方昭本来没在意他们,但那两个人说起话来,
“……黄老爷这回是真的急了。省城那边没有回音,他又派了第二拨人去。”
“那个方昭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沈督军都不敢动他?”
“谁知道呢。听说是修道之人,会法术?”
“那咱们还去省城干什么?”
“黄老爷说了,不管沈督军回不回话,信一定要送到,他还说,如果沈督军再不回话,他就亲自去省城一趟。”
“亲自去,他不怕方昭知道?”
“怕什么?方昭出去省城了,不在城里,黄老爷就是趁他不在,才敢动弹。”
方昭心里一动,
原来黄腾彪已经知道他去了省城。
这不奇怪,毕竟黄腾彪在城里的眼线那么多,方昭出城的时候肯定有人看见。
但黄腾彪失算的是,
方昭去省城已经办完了事,正在回来的路上。
方昭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付了钱,带着阿九上了马。
“走快点。”方昭对阿九说,
“在黄腾彪去省城之前,咱们先回到城里。”
黄腾彪要亲自去省城。这说明他已经坐不住了!
阿九点了点头,一夹马腹,跟上方昭的速度。
三百里路,来的时候走了两天,回去只走了一天半。
第二天,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
方昭骑马进了城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五里铺。
院子里的灯亮着,周铁栓在灶台边吃面条,呼噜呼噜的,吃得很香。
看见方昭进来,他吓了一跳,
“方公子,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五六天吗。”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方昭把缰绳扔给阿九,走进偏房,周铁栓跟在后面。
关上门,方昭把省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铁栓听完,眼睛瞪得浑圆:“方公子,您……真把沈督军摆平了?”
“摆平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帮黄腾彪。”
方昭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张从黄腾彪信差身上截来的信,
“这是我截下来的第一封信,黄腾彪亲笔写的。你看完烧了。”
周铁栓拿起信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又变。
信上黄腾彪把方昭描述成收编马匪,暗蓄武装的危险人物,请求沈一识派兵剿灭。
“这个王八蛋。”周铁栓把信凑到油灯上点着,看着它烧成灰,
“这边跟您笑嘻嘻说不着急还枪,那边已经去省城告状了。”
“老狐狸都这样,面上笑嘻嘻,背后捅刀子。”方昭靠在椅背上,
“但好在刀子没捅着,他派了两拨人去省城,
第一拨的信我换了白纸,第二拨的人还没到省城沈一识就已经答应我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省城那边是什么情况,急得要亲自跑一趟。”
周铁栓听出了方昭话里的意思:“方公子,您是想趁他去省城的时候动手?”
方昭摇了摇头:“不,我要趁他没去省城之前,让他不敢去。”
周铁栓没听懂,一脸茫然。
方昭没解释,只是交代了几件事,
让周铁栓把人分成三队,一队留在五里铺,一队去城北崖建庄子,
一队换上便装,分散进城,在城南城北几个关键位置蹲着,
盯住黄府,黄家粮铺,黄家当铺和黄家码头的动静。
“人不用多,每个地方两三个就行,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每天傍晚传回五里铺汇总。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跟黄家的人起冲突,只管看只管听。”
接下来的几天,方昭什么都没干,
每天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练血焰术,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