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掌柜毕恭毕敬，往日里，能看到的在津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对着方昭行礼。
会长拱手道：“方公子，此番若非你深谋远虑，除掉刘镇华这头凶煞，津城也要沦为人间炼狱！”
方昭：“谬赞了。”
他这般风骨，更让一众商户心生敬佩。
会长见状，笑着邀约：“方公子，不如入席一叙，如何？”
方昭没接宴请的话茬，反倒转头看向一旁整理药箱的阿九：“会长，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
“我确实做了一桩简单的好事，却也惹来了麻烦。”
方昭助津城商户除去刘镇华，顺水推舟，但！乱世军阀相争，从来没有干干净净的了结！
刘镇华虽死，其麾下残余部众仍散落四乡，派系旧部盘根错节，
城外陆少忱得了物资，占了先机，野心难测！今日能暂时守约安分，来日未必不会翻脸反噬！
第170章 督军府，协和国参赞
自己一介商贾，无根无凭，无兵马无地盘，骤然插手一城军阀厮杀，亲手诛杀一方大帅，此事若是传开，早晚要惹来无穷祸事！
盛名非福，出头必危。
他更不想，把把家中亲人尽数拖入，无休止的仇杀之中！
……
三日之后，津城街巷已然恢复大半之前的状态了，
粮行开仓粜粮，百姓自然也都吃饱了饭。
商户们重整旗鼓，只待陆少忱正式接管城防，便要正式交割事宜。
方昭按计划，将家眷彻底迁离津城，自身也与汉斯阿九等人化整为散，自己暂住在城外一处隐秘货仓，只待时机成熟，伺机离城。
这一天，他混在货商之中，亲自去城外码头检视一批转移物资，与汉斯核对货单，
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者骑高头大马，一身戎装。
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士兵，人人腰间配枪，所过之处，百姓仓皇避让！
汉斯挡在方昭面前：“主人！不对劲，这派头不是陆少忱的队伍。”
为首之人勒马驻足，翻身下马，此人年约四十，似乎并无军阀该有的戾气，反而一身书卷气质。
“可是方昭，方先生？”
来人声音极具穿透力。
方昭颔首：“正是，不知阁下是哪位？”
“北洋督军署！参谋长，顾晏辰。”来人自报家门，示意身后护卫退开数丈，只留贴身副官随行，
“在下听闻先生以一人之谋，力挽狂澜，今日特来拜访先生。”
北洋督军署，那是坐镇北方的中枢势力！
手握重兵，权倾一方。
这般势力主动找上门，岂是简单拜访？
他引着顾晏辰，至货仓旁的一处僻静茶棚，要了一壶粗茶，开门见山：
“顾参谋长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顾晏辰目光灼灼锁定方昭：“我此番前来，奉督军之命，特邀先生入府任职。”
“我愿保举先生为督军署参谋，授少校军衔，掌一城的军务调度，日后前程，自是不可限量啊。”
可方昭却反问：“顾参谋长，我不过是个江湖草寇，我自问无统兵打仗的本事。”
“先生不必过谦。”
“我北洋治军，重才不重出身，先生之才，正合所需。”
顾严臣又添了一个筹码：“先生若出山，督军许你家中亲眷，可安置于督军署庇护之下！
先生还有何所求，尽可直言。”
这条件，已然极为优厚！
庇护亲眷，稳步升迁！
解了后顾之忧不说，又给了实实在在的前程！
真是个诱人的条件啊！
方昭不为所动摇：“顾参谋长，我所求不高，权谋争斗我不懂也不想懂！”
顾晏辰眉头一挑，显然没料到方昭会直接拒绝！
在他看来，眼前这青年，不过是个江湖草寇，本该抓住这一步登天的机缘，却偏偏拒绝！
“先生可想清楚了？”顾晏辰口气没那么好了，
“北洋之势，如日中天！先生若执意不肯，怕是日后会有麻烦。”
这话里，已然藏了几分威慑之意！
不接受招揽，便是与北洋为敌！
方昭一看，知道只能硬着头皮拒绝了，对着顾晏辰深深一揖：
“多谢抬爱，也恕我不能从命。”
“日后若先生改变主意，随时可去督军署寻我。”
……
茶棚里只剩方昭与汉斯二人。
汉斯松了口气道：“先生，还好你拒绝得干脆，不然……”
方昭接过话，“北洋势力太大，一旦入其麾下，便身不由己！”
“收拾妥当后，今夜便走。我打算取了城外货仓的物资往南去，找一处安稳地界，暂居下来。”
汉斯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到了晚上，
方昭一行，沿着津西偏僻商道南下，
汉斯坐在前侧车夫位上，回头确认方昭状态，
“先生，离津城边界大约还有十里路程，再往前一段，是北洋驻军的巡逻盲区了。”
方昭掀开车帘，望了眼远处，隐约晃动的火把光：“慢些！火光不对劲，北洋巡逻队不可能走这么偏的商道，更不会蠢到举着火把暴露行踪！”
话音刚落，前方山道突然横转出一队人马，足有三十余人，人人身着黑色劲装，
“方昭先生，奉参谋长之命，特来请先生回督军府一叙！”
这便是变相软禁！
汉斯急得冒汗，悄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先生，我现在联系希尔维，她是协和国代表，北洋不敢轻易动她，让她出面交涉！”
方昭微微颔首，暗许汉斯速战速决。
汉斯迅速从怀中掏出电台，按下加密联络键，
与此同时，北洋护卫逐渐逼近，有人甚至伸手要去搀扶方昭：“方先生，请吧，别让我们动手。”
“住手！”
“督军署不是土匪绑匪！我既未犯法，也未拒捕，你们凭什么强留？”
方昭义正词严地说。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汉斯的电台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希尔维说道：“我已收到信号，已联系边界哨卡！”
汉斯心中一松，用唇语告知方昭：“希尔维已介入！”
方昭神色稍缓：“阁下不妨再等等。我有外国友人马上赶过来，届时你们若还要强留，便是公然挑衅协和国与北洋的关系协定，顾参谋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
北洋虽势力庞大，却不敢轻易得罪协和国势力，尤其是希尔维背后有多国支持，
一旦被扣上挑衅关系的帽子，督军府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犹豫了一瞬：“少拿外交压我！我只认督军的命令！”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一辆汽车，两道车灯刺破夜色。
希尔维身着一身笔挺的领事馆制服，身后跟着两名领事馆工作人员，手持外交证件，
“我是协和国驻津城领事馆参赞希尔维，”
“根据协定，我方人员在津城内享有权益，受领事馆保护！
这位方昭先生是我的友人，今日受邀南下经商，你们督军署的人竟敢在此拦截威胁，难不成是想，公然破坏督军府与协约国的外交关系吗？”
第171章 闯过界碑，绿林黑店
希尔维抽出手中的证件，亮给北洋军官：
“方昭受我领事馆庇护，诸位涉嫌私自拘禁我领事馆人员！
你们再纠缠，我通电中土外务总署，届时，顾晏辰参谋长也难辞其咎吧！”
那军官面色阴晴不定，身后的士兵窃窃议论。
北洋军虽骄横，但最怕的就是扯上涉外纠纷！
尤其是眼前这位希尔维参赞，身后还有多国背景！
他狠狠瞪了方昭一眼，道：“方先生，山高水长，日后若有机会……”
“不必有日后了！”希尔维打断他，
“方昭受我使馆永久庇护，诸位请回吧。”
军官恨恨一跺脚，喝道：“咱们走！”
三十余名黑衣士兵悻悻退去，
危机解除，汉斯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主人，真是险啊！没想到顾晏辰竟会这般不择手段。”
希尔维上前来：“主人，此事我会记录在案，北洋方面再有异动的话，领事馆绝不坐视不管。”
方昭颔首：“这次是我低估了顾晏辰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