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安德烈不对他直接出手,而是坑害他,借刀杀人呢?
那时候安德烈对他出了手,他还不能对安德烈出手,岂不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这玩意儿,太危险了!
方昭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脸上却是浮起笑容,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哈哈哈!”
方昭笑了起来,故作轻松道:
“安德烈先生,你这是何意?你我之间,需要做这种事吗?”
安德烈微微一愣。
方昭拍了拍他的后背,故作豪爽:
“我相信安德烈先生。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一时想岔了,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既然是自己人的,就该互相信任,什么血契不血契的,见外了。”
安德烈心中冷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方昭这态度转得如此之快,他心里隐约明白,这年轻人,并没有真正相信他!
可方昭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
“方先生啊……”安德烈的话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好,那就依您。”
……
车子驶入尚海租界,
方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车外的光线变了。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个时代见过的景象。
宽阔的马路两旁,西式高楼一栋挨着一栋,有的五六层,有的竟然有十几层高,
黑黢黢的轮廓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窗灯。
街边的霓虹招牌五颜六色,闪烁着中英文的店名,
舞厅饭店,洋行百货!
穿着旗袍的女人挽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胳膊,走过灯红酒绿的橱窗,黄包车夫拉着车小跑而过,汽车鸣着喇叭从旁边超车。
方昭心里忍不住感叹。
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老尚海,可真正置身其中,才明白那种感觉,
这和他之前待的津城,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夜尚海,夜尚海,你是个不夜城……”
方昭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老歌的旋律,忍不住轻轻哼了两句。
安德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道:“方先生第一次来?”
方昭笑道:“第一次。”
安德烈感慨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看呆了。
这地方,比法兰克的一些小城市还要热闹。可惜了。”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方昭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惜,这是别人的地盘!
车子在一栋气派的西洋建筑前停下。
那建筑足有七八层高,外墙是米黄色的石材。
大门是旋转的玻璃门,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见车停下,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先生,欢迎光临。”
方昭下了车,看了一眼这栋楼。
霓虹灯在楼顶闪烁着几个大字,“大华酒店”。
安德烈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张房卡样子的东西。
门童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恭敬,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贵客,这边请。七楼已经全部为您们预留了。”
方昭挑了挑眉,这是整层楼都包了?
上了楼,进了房间。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
安德烈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轻声道:
“方先生,其他人还没到。这两天您可以随便出去走走,见识见识这座城市的繁华。”
方昭微微颔首。
第99章 文斗
方昭在酒店里歇了一晚,第二天,开始在尚海租界里闲逛起来。
难得清闲!
他逛了外滩,看了黄浦江上的轮船,又尝了路边摊的生煎包和蟹壳黄,吃饱喝足,在茶馆里听了一下午的评弹。
尚海的繁华确实让人眼花缭乱,可逛了几天,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么回事。
这天中午,方昭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饭馆,上了二楼,要了个靠窗的位置。
这饭馆装修考究,由于开在洋行附近,客人多是洋行里的职员和打扮时髦的男女,
三三两两,谈笑风生,
方昭点了两个菜,一壶龙井,靠窗坐着,看着楼下街景。
菜刚上齐,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方昭往下看了一眼,街对面,两伙人正从不同方向涌来,在饭馆门口撞上了。
一伙穿着黑色短褂,腰间鼓鼓囊囊,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脸横肉。
另一伙穿着杂一些,有短打的,有长衫的,可个个眼神凶狠,手里拎着棍棒。
两伙人堵在饭馆门口,剑拔弩张。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小贩们赶紧推着车子躲进巷子,
方昭倚着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
打不起来!
真要打,早就动手了,不会在门口僵持这么久。
果然,两伙人的头目走上前,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什么。
方昭听不清,但从表情上看,不像是骂架,倒像是在谈条件。
谈了一会儿,那个穿黑褂的汉子忽然大笑起来,转身冲着身后的人一招手。
黑褂一伙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空地。
另一伙的头目也喊了一声,他那边的人也退开了。
方昭挑了挑眉,这是要单挑?
不对。
那个黑褂汉子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突然往自己胳膊上一划,
鲜血涌出,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没有包扎止血,举着那条血淋淋的胳膊,对着对面的人狞笑。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方昭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文斗!
津城那边也流行。
只不过他们不搞什么吟诗作对,
而是比谁更狠,比谁更敢对自己下手!
也就是谁能整更狠的活!
黑褂汉子划完,那个穿长衫的头目脸色变了变。
他一咬牙,也拔出刀,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伤口更深更长,血流的更多!
黑褂汉子把匕首往大腿上扎去,直接扎穿,刀尖从另一头露出来。
他脸上肌肉抽搐,硬是没吭一声。
穿长衫的腿开始抖了。
黑褂汉子忍着剧痛笑着,把匕首从腿上拔出来,血溅了一地。
方昭收回目光,
没意思。
这种文斗”比的就是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要命。
黑褂那伙显然是老手,那个头目敢往大腿上扎,说明这种事没少干。
另一伙虽然也狠,但明显被震住了。
胜负已分!
他正要低头吃饭,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方昭往下看去,那个穿长衫的头目,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也往自己大腿上扎了一刀。
虽然扎得不深,虽然疼得他嗷嗷直叫,但他扎了。
两伙人又僵持住了。
这种场面,放在前世,得配上轻松的背景音乐,配上一个女人喊:“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住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黑褂男子身后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还算俊秀,白白净净的,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青灰色长衫,和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汉子格格不入。